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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偶讀所得

前言:最近生活時區,又再次由GMT+8調回GMT-8,睡眠時間易調,但是生理時間難調得很,在這個轉折期內,當然又是一個星期的空白--這裡都快變成周記了(不是一早變成了麼?笑)。

先說兩宗注定在此地傳媒,不會曝光的舊聞。其一,是德國法院准許一名「懷疑」以色列特工保釋,此公所涉的事件,就是協助他人取得護照,而這些人涉及今年較早時候,在迪拜發生、哈馬斯高層被刺殺的案件。事件當時鬧得沸沸揚揚,一來迪拜當局說,「九成九肯定」事件是以色列情報機構摩薩德所為,二來涉及事件的人們,都是用德國、英國及澳洲等國的護照入境的,自己國民身份被人挪用,這幾個國家自然有點動作,不過事隔幾個月後,又好像被人遺忘了。這是互聯網時事新聞事件的本質。

另一宗「舊」聞,是以色列成立的委員會,就五月其以色列士兵,登上原擬運載救援物資前往加沙的貨船,結果打死九名土耳其公民的事件,開始進行聽證。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作證時說,以色列及以色列國防軍的行為「符合國際法」,以軍參謀長則說,軍方沒預計到反抗力道之大,士兵蒙受性命威脅--潛台詞就是,開火是逼不得已。這樣的論調,早在預期之內,根本不會寄望以色列自定進行的調查,會有甚麼驚天動地的結果出來。

中東的新聞,在這個七百萬人的城市,當然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好友莊氏認為,這個情況令他覺得「腌悶」,但是套用那句老話說,此地受眾一直將公眾興趣與公眾利益「調轉」來看,此等大事又怎麼會有注意呢。不過我倒想用另一個角度來說說故事。

兩宗事件,涉及的是域外執法,還可以扯上「急切性」(urgency)是否凌駕一切的問題。在貨船事件上,以色列由始至終,一直強調貨船上的人先開火,無異是為敵我交鋒中,因自衛而開火尋找支持,因為以軍對平民船隻先開火的話,那末連丁點的自衛說法也站不住腳;同樣的,雖說以色列視貨船而及哈馬斯高層,是對國家安全的威脅,但是又是否犯得著,甘冒行蹤敗露(刺殺哈馬斯高層;事實也是敗露了)以及國際輿論的譴責,去「先發制人」呢?此兩者對於一個國家的威脅,是否已經大到非採取行動不可呢?這個問題不可能有答案,因為我們從來不是決策者,不過我倒是想起,在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時,當時德國首相在國會陳詞,為軍隊開入中立的比利時辯護時的話:Gentlemen, we are now in a state of necessity, and necessity knows no law(諸君,我們現在處於迫不得已的境地,這境地視法律為無物的)。

但今日休息,偶然在家亂翻書時,卻有另一番體會。隨意揭起當年留下來的一堆《讀者文摘》文章,快快的翻讀了前摩薩德特工馬爾金(Peter Malkin),在一九九零年所出的書Eichmann in My Hands的節錄(當年中文譯為《捉拿殺人魔王》,載一九九一年四月號)。馬爾金是當年有份,在阿根廷將有「猶太人大屠殺設計者」之稱的納粹分子艾克曼(Adolf Eichmann)綁架,然後偷運回以色列的摩薩德特工之一,他筆下的捉拿過程驚險刺激,是我多年最愛讀的「書摘」之一,不過今次再重讀,卻給我留意到一個有趣的枝節,就是當年到阿根廷執行任務的特工們,都是一概拿著德國護照入境的,另外整個行動本身,其行事手法都與迪拜那宗刺殺事件幾乎一樣,只差在沒有將艾克曼就地正法而已--事實上那群特工也考慮過這樣做,不過被一句崇高的話否決:「這就是他〔艾克曼〕和我們不同的地方之一。」

雖然艾克曼被捉拿並偷運回以色列的事件,當年引發過阿根廷和以色列的外交風波(最後握手言和),但是馬爾金也不忘在書中說一句,以色列在各地的使節都在私下裡受到祝賀,這等於承認事件以色列「基於民族及道德利益而不得不進行的」。就當馬爾金的論述是沒有反駁、質疑的餘地吧,為甚麼當年同樣在以色列的眼中,認為是不得不幹的行為,當年與今日,會有如此截然不同的反響?論其手法,由追捕艾克曼,以至暗殺哈馬斯高層,還有多次行為,以色列多年來都是照辦煮碗的,不過當年拘捕艾克曼受到讚賞,而現在受盡批評,我覺得其中一個原因,就是以色列經常宣之於口的「有其必要」,已經信用缺缺--這種轉變,相信除了政治之外(對付納粹分子是毫無異議vs以色列對待巴勒斯坦人所引發的爭議),也可能涉及民意對以色列的態度的轉變,難怪當日暗殺哈馬斯高層事件曝光之後,有人認為這是以色列拿石砸自己的腳一樣。

不過情況是否「迫不得已」,從來都是主觀意志大於一切,旁人不容置評的。或許對於以色列來說,哈馬斯、伊朗、真主黨等威脅,都與納粹無異,但這種目空一切、惟保護自身生存(其實這在此時此刻仍成立嗎)而需要一切手段的態度,不就是近年外界對這個國家的負面態度愈來愈強烈的原因麼?

捐書難

「讀書人大抵有兩多,一是家中書多,二來家中雜物多,但唯獨就是錢不多。」

上周末與半年沒見的中學同學吃午飯聚舊,閒談之間,扯起裝修的話題:我近來常動起裝修的念頭--十年前搬到現在的住所後,房中傢具、擺設就沒有大幅改動過,心想將牆壁粉刷一下,將傢具移動一下也不錯,但是想及房中雜物之多,但是裝修前後,如何移動或者保留他們,就已經非常頭痛。

如果現在要編一本新的《世說新語》,上面這句應該可以入選吧--這正是當日兩個人都擊節同意的話。萬般帶不足,唯有書隨身啊。

裝修也好,不裝修也好,房中就是堆滿東西就是了。過去一個星期,每晚下班以後,就是對著塞滿書(和其他東西)的書櫃發呆,思量哪些書可以放棄,哪些要保留,當然,更多的時間就是隨手拿起一本多年沒讀的書,邊想應不應該將它放棄時,隨手一揭,揭到似曾相識的段落,隨即回想起當年那刻,讀著這個段落時的片段,還偶然看到,那些年月在書邊所留下的筆記、塗鴉等等,剎那頓然驚覺:已經好些年沒有讀這本書!

但正如我在自家的微博說,放棄藏書要狠心。好歹也收拾了一堆書和它們說「再見」,拿到附近的百貨公司,將它們捐出作舊書回收義賣之用。說別離已經夠難,更何況是書,但是荷不出此「下策」,又怎能挪出空間,又或是減輕書架的負擔?

記得中學其中一名班主任--他是個博學的讀書人--曾說過,他曾用在五金店舖賣的角鐵,自己在家砌了一個書架,但是後來積累太重,結果轟然坍塌。自此之後,書櫃崩壞就成為了我的「藏書噩夢」之一,生怕書櫃不生性,只因它不是甚麼好木材所造嘛。

雖然說,捐出這一堆書時,是狠下心腸,但是當中也有一些,是拿上手、打開讀的時候,心裡第一句說是「怎麼當年會買了這樣的書?」但是這些書得以在書櫃存留一段時間,畢竟是自己個人文化生活的一部份(嘿,多麼的冠冕堂皇!),要送走真的是十分捨不得,生怕以後要用時,找不住、買不回,二來大多數捐出的書,確是一些好書啊。

舊書回收再義賣這方式,得老實說,是一個非常不好的方法。正如《反斗奇兵三》的故事一樣,書籍就此覆水難收式的送了出去,下場未必一定美好,巴斯光年、泡泡龍等玩具,去到Sunnyside時,不也不是被Lotso「強迫」到最反斗的幼兒班嘛。作為捐出者的本人,當然希望這些書最終會找到好歸宿,但是也只有盼望的份兒,其餘呢,一切靠運數!或會有人說,「漂書」這個概念很浪漫、有趣,但是如果將書送出的動機,是有目的地,另覓一戶好人家的話,那些漂泊,實在可免則免。

所以說,余秋雨在《文化苦旅》中的那篇〈藏書憂〉,實在是一篇非常有趣的東西。(附帶一句,余氏的文章,還是最初的最好看,人紅了就語多無聊,應用到余氏身上,何其適合不過)

將藏書送贈出去,於我而言,當然是自己當「媒人」,為書找到一個志同道合的下一任主人,屬於最高境界。自己高興,別人也開心。但是一來我沒有所謂「藏書目錄」這回事,外人不知道自己有些甚麼的書,就算是有目錄也好,要別人在短時間內「全盤接收」,也應該是天方夜譚的事。退而求其次,拿去舊書回收,當應是次佳的做法,但還是要一邊放進回收箱時,一邊哄自己說,在義賣會時,一定會有人拿起這些書時,會有驚為天人的感嘆!

總之,書是捐了出去,書櫃算是騰了一點空間(但還是滿滿的沒錯),不過又念到還有幾天就是書展,一堆新書又準備出來了,總會買一點時,那就只有一句「犯賤」可以說了。唉。

上海.書話

其一

出外旅行,逛書店是指定動作之一,即使上網買書方便得很,基本上想買甚麼就有甚麼,但是行書店時,搜到特別中意的書,那種喜悅的心情,是遠比在虛擬世界中,猛擊滑鼠放進購物籃的感覺為強的。

這次到上海,有兩間書店給我留下很深的印象。首次是上圖這一間。新華書店以前給我的印象,就是又殘又舊、擺設凌亂、還要是燈光晦暗,活脫脫就是一派國營企業的本色,我這次在上海勾留七天,住的是徐家匯那一邊,離港匯廣場(顧名思義,就是港資開的啊)很近,第一天去到人生路不熟,自然先在住的地方附近走走,orientation是也,怎料到在商場內,竟有一間裝修如此有page one風格的新華書店!

不過更令我驚喜的,是第一晚吃了飯過去,見時間尚早,決定外出走走,隨心地在陝西南路站下車,發現地鐵站大堂內有一間書店。地鐵站內有商店本是尋常事,不過書店就比較特別一點,進了去以後,真有點「發現新大陸」的感覺--這間叫「季風書園」的書店,入貨眼光實在很合我的胃口,社科、文學、歷史書有不少之外,更要命的,是藝術及音樂的書雖只佔數個書架,但是所選來賣的書,真是有點「十居六七都想買」的衝動,結果嘛...第一天就砸了旅費的八分之一去買書,若非不斷提醒自己,行李塞不下的話,我想會買得更狠手。

後來回港以後,上網查查季風書園的資料,才發現它的名堂響噹噹的,都可說是旅行的意外收穫了吧。

說實在的,這種面積不大,有個性的書店,是十分「好行」的。不是說那些「書城」不好,它們的確是夠大夠書多的(福州路的上海書城,有七層那麼多,「行死人了」),但是人也多,書也多的時候,人很容易心散,又或是有壓迫感,不能隨心的選書、搜書,雅興也敗了不少。下次有機會再去上海時,應該再到那裡走走。

其二

在上海期間和朋友吃飯,說到對此地書店的印象,我說了一句:好像在上海,找到音樂、藝術類的書的機會,比在廣州或者深圳高一點。五年前初到上海,給我找到魯賓斯坦所寫的《我的年青時代》,今次一遊,買的六本書,有五本都是與音樂有關的,可說是交上了好運氣。

二號至五號四本書,都是在前述的季風書園買的。《世界的音樂》是指揮家Charles Dutoit的訪談集,《生活在音樂中》是鋼琴家兼指揮家巴倫邦的自傳,《紐約時報歌劇評論精選》應該不用多介紹,現在當床頭書的,是呂正惠的《CD流浪記》,讀這名台灣學者瘋狂買唱片和搜尋唱片的歷程,除了感到非常「過癮」,也不禁發起白日夢來,想著如果中了六合彩的話,也要學他般狂買唱片,那管買了以後是否會聽(呂正惠也承認,買的多,是否會聽又是另一回事)!

至於那套《遊藝黑白--世界鋼琴家訪談錄》,本來是在季風書園在來福士廣場的另一間分店「發現」的,但當刻沒有買,之後一直心思思想回去「據為己有」,但是苦無時間,但是在我離開上海之前,再行一次港匯廣場內的新華書店,卻發現店內有一套,雖然整套書要八十大元(好像有點貴),但是也得買...在回港的航程中,匆匆讀了訪問傅聰、殷承宗以及普哥利殊(Ivo Pogorelić)的數章,可讀性甚高,值得推薦。

最後那本洪晃所寫的《我的非正常生活》,純粹是衝著她是章含之的女兒而買的,其實很久以前已經知道這本書的存在,不過一直沒有買,我也覺得有點奇怪。

其三

在逛書店的過程中,也發現了這本名為《鯉》的「雜誌書」,買下它,純料是因為執面上標明「村上春樹獨家專訪」的緣故--雖然那個訪問只有一頁多一點,有關《1Q84》的提問及答案,大多已在其他媒介上讀過,頂多再加一篇村上領耶路撒冷獎的那篇感謝辭(還要是節錄!!)而已,有點「呻笨」,不過這種製作精美的「雜誌書」,令我想起以前很喜歡讀、台灣出的「Net and Books」,還有很久很久以前,本地所出的《愛+情故事》...想當年,初次接觸《村上朝日堂》的文字,就是從這本雜誌書而來的啊--不禁要說句,老了,老了。

讀《袁偉民與體壇風雲》隨筆

常常聽到這樣的論調:歷史會證明我的清白。這樣說的前提,是現時無法證明當事人對錯的事件,假以時日,就會有一個定調,一個是非/忠奸/黑白的權威說法。說這些話的人,以及相信這些話的受眾,都相信「歷史」這個概念,是萬能並且不能辯駁的。但現實者,是不是這樣的順從人意,大抵又是另一回事吧。

中國國家體育總局前局長袁偉民,早前出版講述他出任局長五年多的經歷的《袁偉民與體壇風雲》(右圖,下文簡稱《體》)。書籍出版時,本地也有傳媒報道過,當時報道的調子,是一種「看內幕」的角度,因為書中所揭示的雪梨奧運前禁藥風波,還有中國女排為「走線」而「打假球」的事件,都是本地觀眾較有興趣知道的。早前到廣州一遊,想起這本書我還沒有買,結果順說買了回來--最初還以為是袁偉民自己執筆寫的,不過買了才發現,原來是一名叫「遠山」的人寫的。(岔開一筆,好像迎年中國官員退休後,都有出書的習慣,錢其琛的《外交十記》回然可讀性甚高,就連唐家璇最近也出了書,不過還沒有買。)

說回《體》這本書。書是十分好讀的--正如上段所說,如果是用一個「看內幕」的心情,看看袁氏主政中國體壇事務的五年多期間,如何面對風波、征戰奧運,這本約三百頁的著作,的確是讀得十分愉快。不過讀畢以後,反而對於當日傳媒所報道,將焦點集中於女排及禁藥事件的做法,反而覺得還不夠過癮,因為書中所描述,有關袁偉民以及當局,與在國際奧委會擔任多年委員的何振梁的「恩怨」。

袁偉民--透過「遠山」的筆--在書中,對何振梁提出的指摘,集中於兩宗事件。第一是二零零一年,北京申辦二零零八年奧運時,何振梁不合作,支持南韓的候選人競逐國際奧委會主席(最後由比利時的羅格當選),危害北京申辦的成功機會;第二是指何振梁,阻撓現任國家體育總局副局長于再清,競選國際奧委員成員(後來還是選上了)。有趣的是,《體》中除了不能不提的情況外,凡是提到何振梁時,都只用「資深委員」稱之,除教人想起 “He who must not be named” 外,也可以感受到,袁氏對於這名「資深委員」有多麼的「強烈感情」。

書中對於何振梁的批評,正是為何我想起文首所提到、歷史能否還人公正的問題。女排打假球、禁藥以至審計風波,都只是「事件」而己,但是書中營造出來,何振梁vs北京申奧/中國政府的分歧及嫌隙,不但涉及雙方當事人的名譽,更是一個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的情況。《體》的封面說:

歷史可能被表達,可能被遮蔽,本書所要做的是,讓歷史盡可能接近事實。

換言之,就是標榜書中所言盡是事實,但是上月其中一期《三聯生活周刊》,李菁訪問何振梁,就《體》一書所引發的風波作出回應的文章「何振梁:『我唯一企求的是給我以公道和安寧』」,不但何振梁提供的說法,完全與袁偉民所版本近乎完全相反,而且文末一句:

所以這個事情剛出來時我很氣憤,現在就平靜下來了,我相信一切自有公論。劉少奇同志說過一句話:「好在歷史是人民寫的。」我借用一下:「好在歷史是事實寫的。」

嘿,這當中的潛台詞,還不是「我說的才是事實」嘛。

假設「事實」只有一個,而袁偉民及何振梁的文本及論述,都是他日作為「申奧風波」及「于再清競選事件」的歷史資料的話,後人讀了以後,又怎能作出一鎚定音的論斷?回憶錄這回事,通常都是從對自己有利的角度出發,歌功頌德或者談不上,但是給自己一個正面的角度,應該是大多數的情況(話說回來,《體》內對於袁偉民形象的塑造,也真正面得很),見到內地的讀者在網上的書評,不少都說很不齒何振梁的做法,又或讚揚袁偉民敢講真話,我反而會再想抽遠點來看--只能當《體》一書,是事件講述的其中一個「版本」而己,何振梁在《三聯生活周刊》的「辯駁」,則又是另一種版本,此時此刻,只可以說是「立此存照」而己。

我還是認為,只有發掘更多的史料,才能令事件更加立體。雖道作為讀者,所作的判斷,就是基於他「相信哪一方的說法」,但是在這宗事件中,在資料尚算不太多的情況下,不可能只讀一份史料,就作出判斷罷。或者此時此刻,說法/評論都是一面倒支持一方,但客觀點講一句,日後或許會有更多資料,去推翻現時的說法?清白與否,是別人的Perception,別寄望歷史--不斷由資料組成的這回事會給人清白,還是寄望後人,多讀多涉獵多獨立思考,或者更實際。

書話.閒話

當年初接觸董橋的作品,是現在人在英倫的大學同學C氏介紹的,當年大家都讀得非常入迷,後來C氏覺得,董橋的文字太柔,沒有興趣再追讀下去,我倒是繼續讀他的文章:現時逢星期日的《蘋果日報》,那版專欄其他欄目可以不看,唯獨是董橋的文章非讀不可。

近年好似董橋多寫了文物,寫藏書、搜書的文字少了,近日放在枕邊的書是他的《今朝風日好》,大半本都是寫書的。董橋寫舊人舊事固然好看,看他寫那一代的人的藏書文章更好看,每次讀到他筆下那些文人雅士,滿室藏書,還有談書論書的景像,次次都看得我口水直流,羨慕的不只是他們有閒情雅致,去博覽群書的餘閒及功力,還有就是他們有這樣的經濟能力,為自己張羅布置一間充滿書香的書房!

時間太少好書太多,固然不能一一細讀,最令人煩惱的,是愛讀書的人大抵都有買書的喜好,但是此地居所寸金尺土,能自己獨霸一房已經不錯了,但也得要安頓衣服、睡床,還有一大堆私人東西,能挪出來放置書籍的空間,真的買少見少。自己房中一個書櫃,早已是堆滿書了,還得不時左移右挪,去盡量騰出空間去安置新的書籍,這真的與地產商「無所不用其極」,用盡任何空間去賺錢的手段,其實也是殊途同歸。(一笑)

你說,看到董橋筆下那些藏書極豐的人,怎能不稱羨?

但是總得要看現實低頭呀。書不斷的買,總也有將空間塞滿的一日。中學上經濟課,學會的第一名詞是機會成本,要有空間放新東西,就得要放棄另一些東西,但是愛買書都會捨不得扔掉舊書,近日讀肥佬朋友慨嘆「無垠書海,何處是岸」,又在面書上看到友人說,在書架上發現好多「雞肋書」,不知留還是不留好,真是深有感受。當然,不少機構不時舉行收書活動,我一年總有兩三次,將不要的書捐出給這些機橋,但是揀選不要的書的過程,真是痛苦不堪--每次挑了出來,拿出家門前,都在想「這本書以後或者有用/可能再看」,要將書籍「逐出家門」,真是要鼓起極大的勇氣,比向異性示愛更難...

這樣無病呻吟式寫了好幾百字,無非就是又有一堆書,明明已經被逐出書櫃,但是此刻還堆在書桌後的雜物堆上,還未正式「離開」。當中包括季羨林的《留德十年》、Mitch Albom的《相約星期二》及戴厚英的《人啊!人》等--有沒有人有興趣收留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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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舊書說新書。近日睡前讀的是《今朝風日好》,其他時間除了讀雜誌,其他時間都是讀英國記者Nick Davies所寫的《平面地球的新聞》(Flat Earth News, Vintage, 2009)。雖然書中描寫及批評的,是英國新聞行業因為傳媒老闆營商逐利、追求「速度」、還有公關泛濫以至人手短缺等多種因素,以致傳媒充斥「抄聞」而非「新聞」的因素(文中用語是Churnalism,與Journalism相對,查churn可解「粗製濫造」,但是本質還是將press release、其共其他現成報道「搬字過紙」,當成自己所寫那般,其實這與「抄」或「炒」有多少分別?所以就將churnalism權當「抄聞」,以取諧音矣),但是令人震驚以及嘆息的,是若將Nick Davies在書中描述的情形,放在香港(或可能是任何地方)的傳媒行業身上,也可能同樣適用。

現在我只讀了頭三章。但對於Nick Davies指出,現在記者根本沒有時間「查證」消息來源,真是深有同感。我們對於貌似可靠的新聞來源,好像通訊社等,抱著深信不疑的態度,但是作者卻告訴我們,其實很多新聞來源,早在源頭就已經有問題,試問經過「新聞工廠」加工製作出來的東西,又有幾多是可信的?不少傳媒機構美其名曰增植,搞出不少名堂,但是為了量的增加,就將新聞的質犧牲不少,這簡直與書中所描述的景況完全沒有分別。上周與同學吃午飯,我偶然提起這本書,說公關如何「為禍」新聞時,雖說書中提的是英國的情形,但是對方也驚言:香港的情況也就是一樣,因為記者對公關的依賴,也是令人吃驚的嚴重(我這名朋友從事相關行業,有不少一手經驗,事後對方也對這本書有興趣,應該此刻也已買了)。

縱或有對Nick Davies所舉的例子,有時也有不同意的地方,但是我會認為,這本書是值得推薦一讀的。老實說,也有點節譯出來,分享同好的衝動。

新年談「贏」

長輩教落,新年有不少東西不能說,其中一樣東西就是不能談講「書」,只因「書」「輸」同音,所以要讀「贏」。不過這個新年要上班,免去了回澳門拜年的「差事」,在家無聊,就總得要找點東西來做罷,還是高床暖枕,躺在床上看「贏」最開心了。躺在床上看「贏」的習慣是自小養成的,雖然是寫意非常,但是卻導致不能救藥的深近視--至少我家母如是說。

這幾天,都是重讀Antony BeevorStalingrad,雖然新年時節讀這些「贏」總有點格格不入,但是對我而言,歷史書總要讀數次才夠味道,每次看都有些新發現。另一個重讀的原因,是因為早前與別人,在英國的Amazon網站團購的東西,還未到手之故。本來是沒有很強烈的打算去買東西的,不過正如芸所言,「英鎊便宜啊」,見自己個多月前的英國遊,還有書是看中了沒有買之故,加上朋友想買的Yes, Minister / Prime Minister全集,竟然降至低無可低的價格出售,還有其他朋友聞說後,順道託買東西,就自自然然積下一張可觀的訂單了。

今次買的「贏」只有兩本。其中一本就是圖中,由Patrick Carnegy所寫Wagner and The Art of the Theatre。這本「贏」呢,本來是在Charing Cross的Blackwell書店看到的了,不過那時已經敗了不少的家,加上它份量也極重(厚之餘,也是硬本精裝版),結果那時未有買,結果回港之後就是對它念念不忘,最後還是買下了。至於另一本,是Ben MacIntyre為伊恩費林明展覽所寫的Ian Fleming + James Bond,也就是上次去罷博物館後,「補買」的行為也。

訂來的包裹在初四早上送到,隨即打開Wagner速讀一下內容,看到不少著名的製作的照片,真是心裡想說,這本書是買對了,因為它是由華格勒本人的製作,涵蓋到二十世紀末的重要製作嘛,尤其是一看到封面就會心微笑了,因為它就是一九七六年由Patrice Chereau導演,在拜萊特上演時險些引發暴動的《指環》嘛。看來也得邊看,邊拿出那套當年貴得要命的DVD出來邊讀邊看了,不過以本人近來的閱讀進度,要啃下它,不知要多久呢?不過肯定的是,看這本「贏」必須正襟危坐來讀,因為它實在太重,要躺在床上舉起它來看,肯定手斷。

英國行.敗家實錄

上篇說到,星期一在倫敦的書店「打書釘」但沒有買書的原因,主要是因為圖中這些東西,因為實在太重了。

1:《新鐵金剛之量子殺機》的名字Quantum of Solace,取自同名的短篇小說,不過小說的內容,就是完全與電影無關。在回港的航機上先讀了這篇小說,最後的兩個Twist真是妙不可言。

2:在曼聯奧脫福球場的商店,見到去屆歐聯決賽的Bluray版影碟,就立刻衝動地購下了(哎,敗家老弟的PS3播不到這張影碟,如何是好?)

3:去英國前受朋友所託,代購Yes, Minister的影碟,見到H*V只賣十五英鎊一套(對,是全套!),自己也買了一套給自己。

4:《百年藝術及設計:倫敦交通工具海報》--一直對倫敦交通工具的海報情有獨鍾,幾年前倫敦交通博物館大裝修前,將紀念品割價清倉,我當時也趁此機會買了好幾張地鐵海報回家,現在有專著說倫敦交通工具的海報設計史,怎能錯過?

5:《巴比倫:神話與現實》--這是大英博物館為同名特展,所推出的展品目錄及介紹。見展覽十分有趣,最後也購下這本大書,去進補一下有關知識。

6:《這是戰爭!工作中的羅伯特.卡柏》--之前談過,去了巴比勤中心看羅伯特.卡柏的作品展,這本巨著(真的又大又重)就是介紹這些作品的。

正所謂「風吹雞蛋殼,財散人安樂」,買了這幾件東西後,真是荷包也「清倉」了(超過一百二十鎊呢...),嘿嘿。

(This post is inspired by this post.)

讀《聽楊絳談往事》隨筆

第一次聽楊絳這名字,是在中六的時候。那時搞校報的工作,奉命去採訪教英文的老師,大伙兒談得高興,說到喜歡的書,她建議大家讀楊絳的《將飲茶》,於是到書局買來看--那本一九九二年的中國社科院版,標價是三元四毛五人民幣,即使書店換成港元時開天殺價,也只是十多元。

那時讀《將飲茶》的感覺,是作者本人雖然在文革時捱鬥,但筆觸可以寫得如此淡然,如此達觀,但正是這種輕盈,卻益發教人感到當時的瘋狂、混亂。結果自此之後,錢鍾書的書讀了《圍城》、《寫在人生邊上》,雖然喜歡,但重讀的興致,卻沒有楊絳作品的高。另一方面,有關錢楊兩人的書(當然也包括楊絳本人的著作),也成為本人的讀書對象:讀過《我們仨》、《幹校六記》、《一代才子錢鍾書》、《我認識的錢鍾書》後,也對兩人的經歷,都算是有一點了解。

早前讀雜誌,發現吳學昭著的《聽楊絳談往事》(北京:三聯書店,二零零八年十月)出版,雖然立即到書店買下,但是公事太忙的關係,要到上周才有時間「開工」,總算是匆匆的讀了一次。

吳學昭在書末的後記中寫道,「本書雖然主要寫楊絳先生,但實際上錢楊是不可分的。」此話說得不錯,說錢鍾書不能不提楊絳,說楊絳也不能不提錢鍾書。所以雖然楊絳在序中,說這本書是她的「傳記」,其實也仍是一本「錢鍾書與楊絳」的傳記,一如湯晏的《一代才子錢鍾書》一樣,雖以錢鍾書為主軸,但也不能不談楊絳。

不過讀《聽楊絳談往事》(其實讀《一代才子錢鍾書》也一樣)時令人納悶的是,若以傳記的角度視之,書中論述主人翁前半生與後半生的篇幅,好像有點「失衡」的感覺。全書約四百頁的篇幅,讀了二百多頁,也只是談到五十六代,當時邊讀邊心想,談到文革及之後的篇章,還有多少「空間」去寫?結果談文革的篇幅少得很,而後來的篇幅,也竟然花了不少在描述楊絳著作的內容,在我而言,要了解楊絳的著作,自己去讀就可以了,不是不能談,不過一口氣揭十數頁也是類似的內容,就真的是有「騙稿費」之嫌了。

讀這本書,很難不想起,或很難不拿《一代才子錢鍾書》來比較。相比之下,《一》是本學術味道較高的著作,而《聽》則類似於口述歷史的書。看罷《聽》後再瀏覽網絡的有關評論,看到有人質疑《聽》當中部分情節有失實,不過對於一名九十多歲的長者來說,能記起這麼多就已經很不簡單了,況且自傳之類的東西,都是出於一己的記憶,當中少許出於主觀,或者少許誤差,在我來說,都是可以接受的範圍:畢竟讀歷史嘛,還得多讀幾個版本,才有更全面的體會。

走筆至此,忽有一奇想:讀幾部由別人所寫的錢楊傳記,都有詳往(四九年前)略今(反右、文革)的情況,資料不足可能是其中一個原因,但是在《聽》的情況,會不會是楊絳(甚至吳學昭)認為,當中的過程,在楊絳自己的著作中已經寫得夠多,所以不再詳述(或在吳學昭的角度而言,是追問)?

當然,楊絳多次強調「自己是一個零」,認為自己的經歷微不足道,不過在讀《聽》的過程中,卻發現以前讀楊絳所寫、有關她在新中國的經歷的文章,原來表面寫得輕鬆、有趣,卻原來「辛酸誰人知」--她在國慶到天安門觀禮就是一例。正因為此,我讀有關錢楊二人的書,最感興趣的,就是書本有沒有為兩人,在五六十年代的經歷「補完」。不過可能一方面出於楊絳的性格,另一方面可能是她的《幹校六記》、《丙午丁未年紀事》甚至《洗澡》等文章,都己經寫了太多,而沒有在其他著作中多講吧。

雖說對《聽》這本書「詳遠略近」的風格,以至書本後半段的沉悶有點失望,不過作為一個「錢楊迷」來說,《聽楊絳談往事》仍是一本可讀性高的書,至於網絡有人追究吳學昭的「出身」,連帶質疑她這本書的筆觸,以至批評這本書不是傳記,又或是重覆《我們仨》的東西,則又可能是苛求了,因為這只是聽楊絳「談往事」而己,就當是一個新版本的錢楊生平歷史材料就成了--不過讀完之後,再翻讀這篇提及的其他著作,以至其他有關錢楊二人的書,肯定是十分有趣的。

(又:讀這本書中,有關錢楊二人在上海時,與其他友人交往的經歷,提到不少名人,當晚看東南西北,也見到宋先生提到這些文字,作為讀者,實在很希望看到錢楊二人,與宋淇的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