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常聽到這樣的論調:歷史會證明我的清白。這樣說的前提,是現時無法證明當事人對錯的事件,假以時日,就會有一個定調,一個是非/忠奸/黑白的權威說法。說這些話的人,以及相信這些話的受眾,都相信「歷史」這個概念,是萬能並且不能辯駁的。但現實者,是不是這樣的順從人意,大抵又是另一回事吧。
中國國家體育總局前局長袁偉民,早前出版講述他出任局長五年多的經歷的《袁偉民與體壇風雲》(右圖,下文簡稱《體》)。書籍出版時,本地也有傳媒報道過,當時報道的調子,是一種「看內幕」的角度,因為書中所揭示的雪梨奧運前禁藥風波,還有中國女排為「走線」而「打假球」的事件,都是本地觀眾較有興趣知道的。早前到廣州一遊,想起這本書我還沒有買,結果順說買了回來--最初還以為是袁偉民自己執筆寫的,不過買了才發現,原來是一名叫「遠山」的人寫的。(岔開一筆,好像迎年中國官員退休後,都有出書的習慣,錢其琛的《外交十記》回然可讀性甚高,就連唐家璇最近也出了書,不過還沒有買。)
說回《體》這本書。書是十分好讀的--正如上段所說,如果是用一個「看內幕」的心情,看看袁氏主政中國體壇事務的五年多期間,如何面對風波、征戰奧運,這本約三百頁的著作,的確是讀得十分愉快。不過讀畢以後,反而對於當日傳媒所報道,將焦點集中於女排及禁藥事件的做法,反而覺得還不夠過癮,因為書中所描述,有關袁偉民以及當局,與在國際奧委會擔任多年委員的何振梁的「恩怨」。
袁偉民--透過「遠山」的筆--在書中,對何振梁提出的指摘,集中於兩宗事件。第一是二零零一年,北京申辦二零零八年奧運時,何振梁不合作,支持南韓的候選人競逐國際奧委會主席(最後由比利時的羅格當選),危害北京申辦的成功機會;第二是指何振梁,阻撓現任國家體育總局副局長于再清,競選國際奧委員成員(後來還是選上了)。有趣的是,《體》中除了不能不提的情況外,凡是提到何振梁時,都只用「資深委員」稱之,除教人想起 “He who must not be named” 外,也可以感受到,袁氏對於這名「資深委員」有多麼的「強烈感情」。
書中對於何振梁的批評,正是為何我想起文首所提到、歷史能否還人公正的問題。女排打假球、禁藥以至審計風波,都只是「事件」而己,但是書中營造出來,何振梁vs北京申奧/中國政府的分歧及嫌隙,不但涉及雙方當事人的名譽,更是一個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的情況。《體》的封面說:
歷史可能被表達,可能被遮蔽,本書所要做的是,讓歷史盡可能接近事實。
換言之,就是標榜書中所言盡是事實,但是上月其中一期《三聯生活周刊》,李菁訪問何振梁,就《體》一書所引發的風波作出回應的文章「何振梁:『我唯一企求的是給我以公道和安寧』」,不但何振梁提供的說法,完全與袁偉民所版本近乎完全相反,而且文末一句:
所以這個事情剛出來時我很氣憤,現在就平靜下來了,我相信一切自有公論。劉少奇同志說過一句話:「好在歷史是人民寫的。」我借用一下:「好在歷史是事實寫的。」
嘿,這當中的潛台詞,還不是「我說的才是事實」嘛。
假設「事實」只有一個,而袁偉民及何振梁的文本及論述,都是他日作為「申奧風波」及「于再清競選事件」的歷史資料的話,後人讀了以後,又怎能作出一鎚定音的論斷?回憶錄這回事,通常都是從對自己有利的角度出發,歌功頌德或者談不上,但是給自己一個正面的角度,應該是大多數的情況(話說回來,《體》內對於袁偉民形象的塑造,也真正面得很),見到內地的讀者在網上的書評,不少都說很不齒何振梁的做法,又或讚揚袁偉民敢講真話,我反而會再想抽遠點來看--只能當《體》一書,是事件講述的其中一個「版本」而己,何振梁在《三聯生活周刊》的「辯駁」,則又是另一種版本,此時此刻,只可以說是「立此存照」而己。
我還是認為,只有發掘更多的史料,才能令事件更加立體。雖道作為讀者,所作的判斷,就是基於他「相信哪一方的說法」,但是在這宗事件中,在資料尚算不太多的情況下,不可能只讀一份史料,就作出判斷罷。或者此時此刻,說法/評論都是一面倒支持一方,但客觀點講一句,日後或許會有更多資料,去推翻現時的說法?清白與否,是別人的Perception,別寄望歷史--不斷由資料組成的這回事會給人清白,還是寄望後人,多讀多涉獵多獨立思考,或者更實際。
說完舊書說新書。近日睡前讀的是《今朝風日好》,其他時間除了讀雜誌,其他時間都是讀英國記者
第一次聽楊絳這名字,是在中六的時候。那時搞校報的工作,奉命去採訪教英文的老師,大伙兒談得高興,說到喜歡的書,她建議大家讀楊絳的《將飲茶》,於是到書局買來看--那本一九九二年的中國社科院版,標價是三元四毛五人民幣,即使書店換成港元時開天殺價,也只是十多元。
讀這本書,很難不想起,或很難不拿《一代才子錢鍾書》來比較。相比之下,《一》是本學術味道較高的著作,而《聽》則類似於口述歷史的書。看罷《聽》後再瀏覽網絡的有關評論,看到有人質疑《聽》當中部分情節有失實,不過對於一名九十多歲的長者來說,能記起這麼多就已經很不簡單了,況且自傳之類的東西,都是出於一己的記憶,當中少許出於主觀,或者少許誤差,在我來說,都是可以接受的範圍:畢竟讀歷史嘛,還得多讀幾個版本,才有更全面的體會。
在
如果將「譯文彷彿是原作者的中文寫作」這句話,作為譯者追求的目標,那麼放在村上作品中譯的情況,又應如何是好?假如村上春樹用中文寫作的話,他會用上他的口語文學體,還是用「優雅」、一如林少華譯筆下的文體?當然,如果是賴明珠的擁躉,又或是完全支持藤井省三的觀點的話,選擇當然會是前者,但在這個假設性甚高的問題中,加上我們又不是村上本人,大概我們的答案,都不會是最權威的唯一標準吧。
至於藤井在〈百〉中,指林少華有「中文國族主義思想」,以至林少華在〈林譯村上:零分〉之間「罵戰」,在我看來,實在有點無聊。我奇怪的是,藤井省三對於林少華的批評,已不止於文舉的分析,而是包括分析他的出身、經歷後,得出「不得已才搞翻譯」等等的結論,但這實在有點欠缺說服力。不過同樣地,我自己也覺得,林少華本人也太boast了些,好像上周出版的U Magazine中,林少華在〈尋找村上春樹:賴明珠X林少華〉中,他那些「讓我淪落成翻譯家」之類的說法,也令我對他「另眼相看」。看來林少華還是說少點較好。
斷斷續續花了兩個多星期,算是將東京大學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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