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ublished on 17.07.2008
in 有話要說 and 英華沉浮.
預科讀書時的中國文學史,現在大抵已忘記了八八九九,但倒記得不少文學體裁,到最後開到荼蘼時,都離不開文人追求形式,不求內容的緣故,最經典的例子,莫過於六朝的駢文。讀董橋的文章,也見他不時旁及學英文下苦功的經歷,最記得的那個故事,是他形容那時寫文章,好用深字及逗號,被老師刪得七零八落:「這叫淨身!」
今天(周四)讀《信報》「另類版」(報頭確是這樣叫的)林沛理的文章《好英文不一定淺白》,讀著時想起上段這兩件事。當然,題目所指是同意的,但是我對於他的文中的部分立論倒有點意見。
林沛理在文中說,「淺白的英文當然可以是好的英文,但淺白本身並不等於好;而最好的英文寫作通常並不淺白」。所謂語言寫作的「好」與「不好」,大概不是以閱讀淺/難程度為標準,而以是否「情真意切」,又或是文字是否配合作者所需要表達的意思/創作概念/之類的需要為條件罷。記得初次接觸邱吉爾那些名傳後世的演說(他書倒是沒有看過,真糟),當中那篇《我們將在沙灘上作戰》中,那鼓氣勢及決心叫人難忘,也只是用最顯淺的字眼營造出來的。或者這不是最好的吧。
在我看來,這篇文章的毛病,在於林沛理一刀切,將使用淺白英語的文章,匆匆視為「只是言簡意賅」的東西,完全抹殺了「好」的可能性。但是我會懷疑,這是不是一個必然的標準--可能我的英文功力實在太糟(我自己也不諱言,實在是差),不過從以語言作為溝通工具的角度出發,首先要做到的,是不是要「傳意」,而非追求「令人感到艱澀」?畢竟,「淺白」--與其用Plain這個字眼,會不會用Simple會好點?--實不應被視為「好英文」與否的跘腳石。
提倡淺白英語,有沒有問題?若能令更多人懂的話,先打好基礎,然後進而深造,有何不可?見到文中所寫那般,「只有當香港人是半文盲(semi-literate)才可以義正詞嚴地講出『淺白的英語是最好的』這樣一句沒有常識的話」時,我自己的感覺,是提倡者就等同是一個「半文盲」(其實半文盲是甚麼東西--「只憧一半語言」乎?一笑)。今日與一眾友人討論時,其中一人打譬喻說,「人地連溜冰都未識,叫人打ice hockey或ice dancing,不可能之餘,似乎係陳義過高囉」,如果連英語的基礎也打不好,又如何走入林沛理所言的「英語寫作的殿堂」?
又或者,可以有對香港文學創作,又或是研究語言學的人來賜教賜教:文中指香港「出不了英語寫作的重要作家」,是不是主因就是我們對淺白英語的迷思?其他「土壤成份」所佔比重又有幾多?
換轉頭來說,硬性以為只有用淺白英文寫作,才可以寫出「好」--其實甚麼是好,甚麼是不好,也是人言人殊--的英文,在邏輯上不能成立,但是這亦不能等同這個立論是錯誤,就可以得出「不淺白」才是「通常是最好」的結論。
中文也好,英文也好,淺白或非淺白亦都可以寫出好東西,大前提還是真心寫。文中所提供的名篇,我沒有讀過,但我天真地想,它們還是當中有能打動人心的東西,而非純因辭藻華麗而成為好東西吧。能打動人心,而又兼具上佳修辭風格的,當然是最好,但是沒有「Heart」而只有後者,恐怕流傳後世的機會不會太大,各位同意然否?
Published on 16.07.2008
in 有話要說.

這是我家對面的中國銀行分行,在今日下午四時左右的情況。雖然這間分行,並不是發售全套五款奧運紀念鈔票的分行,但是在單張紀念鈔發售之前,今晨兩時多時已見到有人在分行外排隊。在我準備睡覺之前,老媽突然叫到我窗前一看--我倆看了、沉默了一會,然後齊聲說出兩隻字--以免傷害感情,還是在此不表好了。
雖然香港人以排隊著名,漫畫展的「兵器」、新股的申請表、樓花、英女皇像郵票、兩毫子一程的山頂纜車,等等,諸如此類數之不盡,但是見到這次輪購民眾的「熱情」,我不禁一次又一次驚訝。當然,連日排隊的民眾,不乏買來紀念北京奧運的真正收藏家,但是見到連日的報道中,那些不諱言買來炒賣,還有那些所謂「限量發行」的套裝,甫一發售,就旋即有人叫價過萬求售的消息,我真的懷疑,所謂紀念奧運之名,是不是已經名存實亡。
中銀香港在網站說,「所有淨收益將撥捐香港中銀慈善基金、香港公益金及其他慈善團體」。這個出發點是好的,但是支撐著比鈔票面值高數以倍計的「溢價」,除了「奧運熱」之外,我實在想不到其他。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奧運熱潮始終都會過去,國內不少事實都證明,那些意圖著北京奧運希望大炒一筆,藉此圖利的人,在奧運開始前已有不少都損手爛腳--不論那些一度索價房租數千元一日的酒店、民居了,就連號稱「一生難得一次」的京奧開幕禮門票,在周一轉讓限期完結後,也出現黃牛黨「屍橫遍野」的情形,甚至各出奇謀將手上的門票脫手。
或者香港的奧運熱潮,在奧運曲終人散之後才會消失,但是當這個無法避免的日子來臨時,現時炒得熾熱的紀念鈔,終究還是會回落,高價接貨者難免蝕錢。但是早已從中賺得炒賣差價的人,不但利用奧運熱令自己獲得好處,就連本擬為受益對象的弱勢社群(慈善基金的受益人)也未因此獲得任何甜頭,這是不是有點不合理?又或是,我們應不應利用對某些事的(一時)亢奮(而非出於同情心),去包裝為慈善工作的手段?
《大公報》的關昭在今日的專欄寫道,「混亂情況的出現...反映了大眾市民對京奧的熱情支持」。京奧固然支持,但是熱情至此已經變質。我可以理解紀念品可用來炒賣,但不能理解會出現此刻的高昂叫價;我理解為求買得心頭好,花時間排隊的心情(我也何嘗未做過),但不能理解那種不惜一切的態度,還有那些跡近瘋狂的行為(打架、起哄等等)。我理解民眾對京奧的支持,但亦實在懷疑排隊輪購的市民中,有多少真的是出於支持而來的。
發行數量多少可以完全控制的中銀(既不會當流通貨幣,亦不會有人拿來用,印多何妨),利用這種「支持」去製造熱潮,搞出不同花款的銷售名堂,還不是為了造出「物以罕為貴」的氣氛,但最後造就一批利益比有需要者得到的還要多的炒價,加上安排的混亂(相比之下,澳門那邊先本地居民,後對外銷售,還有上網登記的安排,彰顯香港這邊的雜亂無方),我實在拿不出我對奧運的支持,去參與這場「遊戲」:難道我對奧運還不夠忠貞?
延伸閱讀:平安米共識與 iPhone 共識
Published on 9.06.2008
in 有話要說.
今天不談足球。
記得王司馬的漫畫《狄保士》中,有一次是這樣寫的:唐山伯與祝英台在天上看著一眾辛辛學子,還有他們的家長,為派位、為中三淘汰試、為會考、為大學而頭痛,於是說了一句:「唉,如果我地而家先讀書,就真係弊家伙囉!」(大意如此,exact wording要找回原著來看,這要花點時間)
昨日(周日)小一入學統一派位公布,見到不少傳媒都追著訪問那些望子成龍的家長,要他們談對子女派位成績好壞與否的反應。當然,是有人歡喜有人愁,派得首志願的自是笑頻遂開,派得沒那麼好的當然是有點憤懟了。讀今天的報紙,發現不少都提及這名家長:
任職電視台台長的謝太,得悉獨生女獲派首志願的名校瑪利諾修院學校(小學部),即時笑逐顏開。她坦言,早已定下培育女兒的路線圖,計畫女兒在該校完成中三後赴笈美國讀名牌中學,提高讀頂尖大學的機會,並希望女兒畢業後投身摩根士丹利等國際投資銀行。
謝太與丈夫為實現「藍圖」,三年前特由深井搬至名校林立的九龍塘,「深井那層樓在最高峰時買下約六百萬元,最後蝕讓,四百萬元賣出。」她並為女兒月供約一萬元的基金,預計十八年後連回報可儲蓄七百萬元,加上學習溜冰、鋼琴、繪畫、拼音、書法等課外活動約一萬一千元學費,謝太每月花近四萬元來栽培女兒,「我有很多成功的朋友也是這樣為仔女鋪路,我也是照著來行。」(星島日報.A6版)
入名校心願落空,家長希望以「叩門」來為子女謀一個好前路,因此也有這樣的情形:
昨小一派位放榜後,不滿派位結果的家長擔心「叩門」學位競爭激烈,紛紛出盡法寶。有家長將子女製作的「公事包」美勞作品、載有子女歌聲的光碟,一併交予心儀學校,希望藉此加分。有校長指,新政策令不能派往心儀學校的學生增加,「叩門位」需求因而大增,學校昨已接獲近一百份學生的叩門申請。(太陽報.A7版)
不過最令人印象深刻的還是這個:
派得心儀學校,不單家長高興,有準小一生柴同學亦忘形表示:「好開心,入到好學校,不用讀垃圾學校。」(文匯報.A15版)
上周孫明揚說,母語教學政策將會作出修改,但看到、聽到有論者指出,標籤效應仍然存在,但是標籤又何止在中學出現?小學一年級--一個年齡最多六、七歲就讀的級別--就已經有「垃圾/非垃圾」之分了。垃圾、不垃圾,已是充滿宿命的言辭,彷佛就是入讀了垃圾學校,就會一世人被讀了非垃圾學校的人看不起般,這種標籤,真的是比中文/英文讀書強多少倍!
我不願意以這名同學的「真心話」作無限放大,推論到所有人都是這樣,但是正如王爾德在《不能兒戲》中說過,「一次頂多是不幸,兩次就未免太不小心」那般,當看到傳媒報道下,不少家長都是這樣的心態時,說「標籤意識」、「階級意識」一早已深深植根於兒童的腦中,應該是正確的觀察吧?但是看到家長為了子女的未來--極其量是家長希望、想有的未來--來迫子女學這學那,再回顧我的童年歲月,我也真的有王司馬筆下、梁山伯與祝英台之嘆。如果派位拿不到首志願(甚至連第二志願也不「合格」),在家長眼中就已是失敗的話,我那年中學派位只是第七志願,恐怕就已是背負萬死亦不能贖之罪了。
其實,我想問:家長們,兒童們,這樣子生活,你們不辛苦嗎?
經常聽人說,現在讀書的出路機會,比以前多很多了。至少在我那個年代,中五會考一失足,就真的是千古恨的,哪來毅進、IVE之類的東西?再比我前數代的人,高級程度會考出事,就意味著大學之門永遠關閉,又哪來副學士之類的課程?怎麼現在明明是選擇多了,但怎麼讀書比我讀得還要累人?不單是兒童累,家長也累,看到電視劇中的望子成龍夫婦,為不少東西頻撲,總覺得是戲劇化了的誇張,但是每年這一個時候,都有傳媒提醒我們,這些都是千真萬確的。
《文匯報》的記者,形容那名發表「垃圾學校論」的同學時,只用了寥寥十字:「童言無忌,但也令人側目。」不要說政府的教育政策製造標籤了,家長也要負上責任。家長都想子女好,但是美其名曰的「出盡法寶」,其實也是「無所不用其極」的變奏。兒童本身,就是已變得一丁點應該有的童真也全部消失殆盡了。魯迅所言的「救救孩子」或是誇張話,但,這實在是需要的。
Published on 28.05.2008
in 有話要說.
最近沒有怎麼的心情去寫新東西。說是地震面前,會失去言語的能力,可能是有點誇張,但是處理這場慘絕人圜的事件的相關消息,確絕非一件易事。現時地震已發生了超過兩星期,新聞的高峰期已經過去,也是時候靜下來,好好想想這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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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幾天與友人通電話,忽有所感的說:「經過這些年的工作經驗,還有兩年邊工作邊讀書的生活,我愈來愈感覺到,我不再敢在泊那裡故作老成,大模大樣的發表議論了...說真的,我們對於以為自己曉得別人多的新聞背後,又真的懂得幾多?興其是說發表議論,倒不如據自己的所見的,提出一點觀察,或者是提出自己的一點質疑,全知的角色,實在不敢妄說。」
是的,兩個星期下來,看到各式各樣的專家文章,還有更多惹起爭議、甚或在網絡或傳媒引發挺反兩派互相攻擊的見解、主張。面對著當中一些文章,我不解的是為何他們會可以想得出這樣的東西,到了受各方抨擊之時,還要諸多掩飾、強詞辯護(狡辯?不敢肯定);同樣地,當看到有人因為發表了一些我看到也不能同意的言論,到頭來竟被學校懲罰,也是同樣的感到可笑。其實,兩者也是相差不遠。
眾多言論當中,以有關「天譴論」的爭議最大。事件中令我詫異的,當二百多年前的里斯本大地震的其中一個影響,是影響強調理性、非宗教的啟蒙時期哲學家的話,二百多年後的四川地震發生以後,有人提出如此怪力亂神的東西,這個倒退甚或對比,也真是教人「眼界大開」了。另一方面,在這個見解所作的論辯中,我留意到的是雙方都拋出不少古人的論述,以支持自己的論點及反駁別人的論據。
我自認見識不多,與這些人相比,我可以被列入「不學無術」的一類;我也明白論點需要論證,不可以泛泛而言,但是在讀著這些動輒洋洋數千字的文章,我想到的是:既然論者都搬出不少儒家大師的東西,我反而認為這可能流於教條化,倒不如將儒家大師留給我們的教訓溶合到生活中--不必搬出「惻穩之心人皆有之」之類的語錄,反而是在經過這些學說的薰陶下,大家總會知道在某些時候,有些東西應該做、可以說,有些東西不應該做、不可以說;知道生命高於一切;知道有些界線不能逾越。總之:心中有數。
可能是我天真吧,不過我是這樣認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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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幾個月,發現很常用的字眼是「不好說」。西藏、聖火、卡弗蒂,都是如此。地震對我而言,也可列入不好說的範圍內。地震是天災,但不同於可見的颶風、大火、甚或海嘯,要準確預測是難上加難,但是令人感到不好說的,是自地震發生後,不少有關曾有人預告會有地震的消息都出了來,對我而言,這些都與所謂奧運福娃代表不同災難、甚麼假託古人詩歌說早已預測地震的說法一樣的無稽。或者是天災當前,令蒼生頓感無力,唯有將難以解釋的事件賦予意義吧,但是在這個過程當中,卻犯下了結論先行,然後再為此而穿鑿附會的毛病。
老實說,我倒覺得教育課程應該要教邏輯之類的東西。
同樣地,地震觸動不少人的情緒,通過寫作及其他途經宣洩、發表所見是合理及可以理解的行為。然而看得多了,卻總給我一個「為賦新辭強說愁」的感覺,然而正如我在與友人的電話中的感言所說那般,我們在千里之外,對真實的情況知道有幾多呢?「沒調查就沒有發言權」稍嫌誇張了點,但是遙指江山是易的,現場卻可能是完全另一回事。
所以我還是覺得不好說,應該做的是在自己可及的範圍內,做好自己的本份,就是了。
Published on 14.05.2008
in 家事國事 and 有話要說.
面對天災,我們失去言語的能力;面對人禍,我們有權表達憤怒。
我不知道所有在地震中震塌的學校、民房等建築物,是不是全都是豆腐渣工程;也不知道稍遲了公布地震消息,就是不是要負上通報不力、預測能力差的罪名。我只知道現時天災當前,暫不是追究是否人禍的時候。畢竟時間最寶貴,救人最要緊。
香港是塊福地,地震與我們從來沾不上邊,也沒有突如奇來的龍捲風,即使是有颱風,造成的破壞也不至於令數以萬計的人痛失家園。現時我們可以做的,是在能力所及的範圍內援助地震災民。
援助四川地震災民的途經:
香港紅十字會:緊急救助四川7.8級大地震災民
世界宣明會:中國三十年來最嚴重地震 地震災民亟待救援
聯合國兒童基金會: 請立即向四川地震災民施以援手
樂施會:四川地震
救世軍:救世軍四川大地震救災行動
香港政府:民政處及郵局收集市民捐款幫助地震災民
也希望各人注視中國地震災民的同時,也不要忘掉緬甸的災民也亟需救援。
Published on 8.05.2008
in 家事國事 and 有話要說.
近日,每日打開新聞,看到的是緬甸風災的死亡人數以千計的增加,實在觸目驚心。記得最初是上周六晚說,只有數個省邦成為災區,然後是死亡人數為數百,然後是四千,到了一萬五千人,現時是接近二萬三千人。美國駐緬甸代辦周三說,現時的情況再持續下去,死亡人數可能逾十萬。
再看看聯合國製作、顯示風暴影響的地區的位置及程度的地圖,還有衛星圖片所顯示的前後破壞對比。教人想到的不止是死亡人數還會不斷上升(現時失蹤者超過四萬),還有是三年前橫掃東南亞多國的那場大海嘯。
更感憤怒的,是那個不知災情為何物,還說情況「逐漸回復正常」的政府,至今仍然將通往災民的大門關上。對,我們對這樣的一個政權實在沒有好感,但是黎民何辜?我們只能做的,就只有透過國際救援組織,捐款以獻一己之力了。紅十字會與宣明會都發出了呼籲,希望各位有餘力的話,可以伸出援手。
Published on 17.04.2008
in 媒介風景 and 有話要說.
當我說「不好說的聖火」時,文末曾經指出,雖然部分西方傳媒在西藏事件的報道中,表現真的十分不堪,但是中國當局與民間的處理方式,是只將矛頭指向「屈」中國的傳媒,卻鮮有處理整件事件背後的底蘊,在我看來是對不上題的,亦無助解決事件。
今天起身開上網閱讀新聞,赫然發現國內新聞網站的頭條新聞,就是中國外交部新聞司司長劉建超,在周三晚召見CNN駐京辦事處的負責人,「就該台主持人卡弗蒂發表惡毒攻擊中國人民言論事提出嚴正交涉」。再看國內四大門戶網站的新聞頻道,也發現新浪、網易、騰訊及搜狐的新聞頻道,也是以這段新聞為頭條--看來中國政府對CNN以至卡弗蒂本人,以及他們作為「人辦」、以代表西方傳媒失實報道的批評力度,又提升到一個新的層次。
卡弗蒂所參與、由Wolf Blitzer主持的節目The Situation Room,是在美國東岸時間周一至周五、下午四時至七時播出的,不過它是CNN在美國國內的節目,一般而言,只是該節目的最後一小時的部分,會與CNN國際頻道聯播,要看的話就得在香港時間清晨六時(美國行冬令時間會好點,是七時)起身;另外一個情況,是美國發生重大新聞時,國際頻道也會與國內節目聯播,Wolf Blitzer「提早出場」時,國外的觀眾也可看到(例如三藩市傳送奧運聖火時,就由凌晨四時開始聯播)。如果大家有留意這個節目的話,卡弗蒂的言論,是可以被列入「激」那一類的(是否偏激則又是另一回事),但是他「出事」的那一段言論,則無論如何也是過了火位,確有出言不遜之嫌。
民族主義過了火位,會是一把雙刃劍,無論政府也好,傳媒也好,揮舞這把雙刃劍過量的話,最終有可能傷到自己。新華社報道劉建超召見CNN人員的報道,是在周三晚深夜發出的,在中國外交部的網站所刊載的原文,也只是數百字而已,到「我們再次嚴正要求CNN和卡弗蒂本人立即收回惡劣言論,向全體中國人民真誠道歉」為終。但是今天當我打開新浪新聞,看同樣的報道時,卻發現那篇報道洋洋大觀以千字計--但是報道也是在周四凌晨零時出發稿,怎麼會搞出兩個長度截然不同的版本?
一查之下,原來新浪那篇有關劉建超召見CNN負責人的報道的下半部分,是將新華社及其他傳媒在周三及之前,就「卡弗蒂事件」的一連串報道及評論也包括在內。例如「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至「...在這裡,我們願向受到此言論影響的人們道歉」的兩段,就是出自中國新聞網題為「CNN就其主持人發表辱華言論進行辯解」的報道;至於那段小題命名為「CNN主持人毒言辱華,無知還是無恥?」的兩段文字,則是來自人民網在周三上午的同名文章;到了最後那一段小題為「CNN主持人暴露種族歧視陰暗心理」的文字,也是來自周三早上的一篇評論,還要只是整篇文章中的最後一段。
我看到的,是新浪新聞網的負責人員明顯是新聞報道與評論不分,試圖以別人的評論,去導引讀者的意見,以達支持政府行動的目的。我不是不支持中國政府,就卡弗蒂明顯有所偏見的言論作出回應以、批評、回擊,但是這樣下來,新浪網現時所做的,又與國內傳媒/當局口中,那些失實的西方傳媒有多少差別呢?
更甚的是,當我繼續閱讀新浪的那篇報道時,還將他們在另一時間所進行的「民意調查」,拼合到他們的「報道」中。從整個報道中的排局來看,讀者被網站編輯「導讀」了一大堆有關對卡弗蒂的攻擊後,會在民意調查人有怎麼的結果,相信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見了,但是更要命的,是這個所謂調查的問題的遣詞用字,真的是「嚇死人」:
就CNN對其主持人卡弗蒂辱華言論的辯解態度,您是如何看待的?
1.您認為CNN是否真的無意冒犯中國人民?
2.您認為CNN聲明是否可作為道歉?
3.您對CNN的聲明是否滿意?
4.你覺得CNN要怎樣處理才能得到華人原諒?
5.您認為CNN記者的新聞職業道德和公信力如何?
除了第三題之外,其餘四條問題的用字,全部都帶有引導成份--其實這句話也不太站得住腳,只因整個調查的引言,就已經充滿立場取向:「辱華言論」、「辯解」、「態度」,都已有導向成份,又怎能令期望作出回應的讀者,給予一個公正中立的答案?至於問題當中的「是否真的無意」,用回廣東話來說,就是「係唔係真係冇心」的意思,質疑的態度十分明顯,到了最後,相信大部人都會答出「CNN公信力低」的結論了。這時,我想起之前曾寫過、那篇批評問題起得拙劣,及另一篇做「文抄公」的文章。
現時反CNN的火燒得正旺,但是在當局與傳媒「大合奏」下,會對解決事件有多少幫助?物極必反是老生常談,到最後要慎防收到反效果。
Published on 10.04.2008
in 家事國事 and 有話要說.

三藩市的示威者,二零零八年四月九日(via San Francisco Chronicle)
如果說北京奧運聖火在倫敦及巴黎的傳送,可用「混亂」二字來形容的話,那末美國三藩市的傳送活動,我想用「哭笑不得」來形容,應該是不太過份罷。
整晚守候在電視前觀看事態的最新發展,先是見到第一名傳遞者,在接過聖火炬棒後走進一個貨倉,然後四十多分鐘「不見蹤影」,然後聖火忽然「暗渡陳倉」,在老遠的地方重現。見三藩市群情洶湧,當局臨時縮短路線,本來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整個活動突然又「結束」(竟然是靠新華社的一句話,而非看著電視的直播畫面),原訂的結束傳送慶祝活動取消不消說,最初當局還不肯公布活動的新地點,到了公布會在老遠的三藩市機場後,最後還乾脆取消,火種直接送上飛機(後來在電視見到,好像有儀式似的,但沒時間再細究)。
容我賭氣一點說句:為了避免示威者倒亂,而弄至這樣的一個場面,老實說,倒不如像倫敦及巴黎般繼續傳下去,好讓旁人來搶、來搗亂--至少誰是誰非,大家看在眼內各有評價,你可以說搗亂,我可以說是表達訴求--現時這樣「神出鬼沒」,反而顯得鬼祟。當然,三藩市的聖火傳遞的確是「順利完成」,沒有倫敦及巴黎的場面,但這不是有點自欺欺人麼?最好笑的還是美國奧委會主席的評論:「在示威者的言論自由、為聖火傳遞手提供體驗、防止倫敦及巴黎的混亂場面重現取得了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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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周日起至今,大家都應該聽過、讀過、看過不少聖火傳遞的報道。當我在周一下午,聽著英國廣播公司Five Live電台的早上的峰煙節目時,打電話到電台的聽眾,挺反之前一天示威者的「交鋒」,還有應否杯葛京奧激烈程度,真是火花四濺,印象中最常聽到的兩個論調,其一是大家都很熟悉的「體育不應與政治掛勾」,其二就是重提一九三六年德國柏林奧運,納粹黨創出聖火傳送的舊事。
反對杯葛奧運及反對在聖火傳送時進行示威的人,都會搬出「體育不應與政治掛勾」這句話。國際奧委會的奧運憲章第五十一條(見頁九十九)確是有關此問題的規定,不是人亦視此為奧運會的理想(Ideal),但是以比較現實(甚或犬儒)的角度視之,都會知道政治往往與體育掛勾,只是有沒有「著數」而已。撇開奧運會不論,單是足球場上,不少國與國之間的球賽,都被摻入「家仇國恨」的元素--足球雜誌FourFourTwo那篇 “Rucking all over the world” ,就有不少涉及政治的球場打鬥事件(文章也非常好笑,值得推介),還有那場著名的「足球戰爭」。既然球場如此,又何況涉及幾乎全球國家的奧運會呢?
我素來不喜歡犬儒主義。但是面對連日來有關聖火傳遞的新聞及論辯,不單感到納悶之餘,也很難不犬儒地得出「著數論」的觀察。正如練乙錚在昨日的專欄中所言,中國與奧運的關係「全部都是政治」,要指摘藏獨示威者在聖火傳送時搞事,也是其身不正,但其實倒也有幾個問題值得細味:
一.如果本年奧運的主辦城市是倫敦而非北京,在本年是美英聯手攻打伊拉克五周年,在聖火傳送期間,有反對伊戰者出來強搶火炬,外界會有怎麼樣的看法?
二.如果沒有近日的西藏事件,而照樣也有人在京奧聖火傳遞時出來強搶,一般民眾會有甚麼反應呢?
三.奧運聖火究竟是代表主辦國家,還是更理想地代表凡人所追求的「奧運精神」?
四.如果聖火傳遞的「起源」是與納粹有關,這又是否一種「原罪」?
馬國明在三月三十一日的文章中,認為聖火是「徹頭徹尾的俗世化儀式」,還「沾染著納粹政權的種種不榮譽」。我倒覺得,聖火即使是人為及世俗化也好,但也是一個具號召能力的標誌及符號,並被賦予遙寄古代宣揚和平的理念(所以我會覺得,提倡復辦奧運會的顧拜旦,是個徹頭徹尾的Liberalist)--這是一個充滿標誌的社會,我們也要為東西賦予象徵意義嘛。況且雖然聖火傳送這回事被納粹黨利用的歷史(「騎劫」的絕佳例子),但亦不見得它沾染永不超生的「原罪」,否則它就應該早被廢除吧?
正因為我們北京一直以來的政策及行徑有意見,所以才對這次聖火傳遞有這麼大的反應。昨日與友人網上閒聊,我向對方提出了第一個問題,對方的回應是「一定嘈死」,我想,我們若目睹這樣的情況,也會批評示威者的行徑不恰當吧?這正是我所認為,我們對於「體育不應與政治掛勾」有其選擇性的原因。既然所有人都難免這個思維方式,也不用指摘他人雙重標準了吧。不過,日前看到美聯社訪問多名運動員,要他們就在京奧示威的看法時,意大利百米自由式飛人Filippo Magnini及法國女網球手馬莉絲蒙的話倒有道理。
我也會傾向以理想化的角度看聖火傳遞,不會認為它代表特定的國家。老實說,看著強搶火炬的舉動,我是有一點「不舒服」的,也許這是民族主義情緒作祟罷?不是說不准示威,但是要出動到這些招數,我會質疑這是否恰當。不過倒真的想說,那些護送聖火傳送者的人員,真是十分不討好,難怪Lord Coe會出言大罵這些人是「惡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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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火傳遞屢次遭遇示威,很大程度些都因西藏而起。我曾說西藏問題「不好說」,就是因為我們知道太少。但是當我認為強搶聖火火炬的行動不恰當,是對錯了題的同時,國內自事件上月發生以來,所行的對策不也是不對題麼?
固然,我們看著西方媒體最初就事件的報道,那錯漏百出的做法實在不能接受,引致諸如「做人不能太CNN」之類的說法及網站,但是自始之後,我自己的印象是官員只顧攻擊外國傳媒的報道不實,卻鮮有處理事件背後的原因。Two wrongs don’t make one right,這其實也是不對題的一種。當我看到向巴平措周二的言論,說不擔心事件更難「收科」就肯定是說假話。
說「不好說」,還是說了這麼多。就此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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