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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24周年


via nicesoda.com’s Ryanne Lai

又到六四。一個令人心痛的日子。

更令人心痛的,是圍繞著支聯會「愛國愛民」這幾個字所掀起的爭論。這世道,很多本來意思很正面的字,都被當局污辱,「理性」如是,「愛國」亦如是,支聯會最初說要奪回「愛國」的話語權,可以理解。正如近日被不少人傳閱的陳牛文章《他們早就沒在討論愛國了》指出那般,愛國不等於愛國主義(或更正確點說,是盲目的愛國主義),但是連番爭論顯示的是,但凡見到「愛國」二字,就不加思索地認為是要隨著中共的那套調子起舞,從而得出杯葛六四晚會的結論,不但是中了中共那一套,也是失卻對於當日在北京各處地點被殺的平民的尊重。

其實我們更加需要出席明晚的集會,不但要向中共說明:「我們沒有,亦不會忘記你們當年的暴行」,亦是要向提出杯葛六四論的人說明:「我們出席,不是因為『撐』支聯會,而是我們懷念這些亡魂--這是超越國界、政治、身份等等概念的。」

對,其實出席六四晚會,動機就是這麼單純:悼念亡魂,以示不忘,期望平反。這是一條道德底線。去維園亦不是等同我們支持支聯會,這樣以為的人,智力也極有問題。大家不要因為簡單的大陸/香港二分論,而失去尊重生命的良知及堅持。

Schadenfreude

上圖是《蘋果日報》在星期五的頭版。用上劉翔在奧運百一米欄賽果仆倒退賽做頭條要聞,可以預期,不過看到《蘋果》員工,在Facebook頁面所寫的圖片解說,卻令我感到非常失望。解說是這樣寫的:

在第「六」小組、第「四」線,一跨即失「平」衡仆到「反」… 嘩!劉翔為六四平反失金… 失覺失覺!

雖說「政治要與體育要分開」這個話,說起來很理想,但在現實卻難以執行,尤其是喜愛將兩者混為一談的中國更是如此,但是強將劉翔仆倒未能完成賽事,與平反六四混為一談,是不是太過突兀呢?而圖片解說給人的意味,更是揉合了揶揄的意味在內,我除了認為這是玩弄文字,亦想起了一個字:Schadenfreude(幸災樂禍)。

的確,劉翔是在第六組出賽,線路也是在第四線。「六」、「四」、「平」、「反」四個字的元素,在這解說中是具備了,亦不得不佩服撰文者的聯想力,但我不認同這樣的解說,是因為它是穿鑿附會,主要原因是它欠缺了應有的「背景」(Context)。我想起了在六月四日那天,上證指數開市及收市跌幅,都有「8964」這組數字在內的「奇景」,但是我們頂多只會說,「有沒有這麼巧合吧?」,而不是咬牙切齒地說,「噢,內地股市也要求平反六四」,因為大家都知道,這是沒有實證支持的,只是我們的「選擇相信」這個說法而已。

再者,正是因為上證指數開市及收市跌幅出現「神奇數字」的日子,正是六四當天,若非在「六四是在同一日」的背景下,一般而言,我們亦不會作出這樣的聯想。亦即是說,缺乏背景的支持,要人相信「8964」在股票市場出現是有「玄機」,恐怕相當困難。這正是《蘋果》圖片解說--在我認為--犯下的錯誤。除了劉翔是名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運動員(或者是人大代表的身份),還有甚麼可以扯上「中國」?在此撇下種種有關劉翔「仆倒」的陰謀論不論,這次事件是令人感到可惜的意外,但是《蘋果》拿來將此消費,去為其政治主張說項,是不是不太恰當呢?

有可能是有份擬定這條標題,以及圖片解說的人,傾向相信事件不止是「意外」,而是背後有大量陰謀論;或許他們是是獨樹一風,以示自己不與國內隨黨指揮起舞的傳媒般,硬要找一點東西出來「歌頌」,但是不選擇唱好一迷,是不是只有「幸災樂禍」這條路線走呢?我自己相信不是。況且陰謀論歸陰謀論,要將一個人打到萬丈深淵,也得提出沒有令人有合理懷疑空間的證據,恐怕無論是標題及上述的圖片說明,都是政治取向凌駕一切吧,只是拿這件事件開鍘,適合嗎?

今晚看到不少人在Facebook內評論劉翔。我覺得這兩段說得不錯:

我寧願多給劉翔一些同情,放過他吧。如果真心喜愛劉翔的,不會因為他輸掉比賽就不喜歡他,如果一向不喜歡劉翔的,也不必再因為此事更添憤恨。實際上劉翔輸了比賽,我的感覺跟天氣先生那個「噢……. 」差不多,接下來我反而想知道史冬鵬和其他隊友的成績如何。

要卸下打雞血式的民族亢奮之餘,其實「反中國」亢奮也可以同時卸下,說到底那是同一種情緒的正反兩種體現而已。

真係好唔明啲人見到劉翔仆倒咁開心? 其實有乜咁興奮呢? 又笑佢扮嘢,又叫佢參加殘奧,幸災落禍之心難以理解。我唔係劉粉,對中國也沒有情意結,點都好,一個運動員花咁多年努力,但結果連終點都過唔到 ……. 我除左遺憾之外,再沒有別的心情。

還是放過劉翔吧,不要再拿他去消費了。

讀《暴風雨的記憶:1965-1970年的北京四中》

上星期的《經濟學人》有一篇發自伊朗的報道,說的是當地最近上映一部電影,講述兩年前伊朗總統選舉後反對派上街抗爭的事兒。當然這樣的主題,是與當局的主旋律不合的,所以電影就是將英國的情報機關,描述成整件事的幕後黑手--英國與伊朗多年來恩怨甚多,這樣的主題才會對調。不過報道最末段說,上映這樣的政治電影,只會令人談論兩年前那場被當局操控的選舉,言下之意,就是政府拿石頭砸自己的腳.點燃民眾對當局的不滿而已。

這篇報道令我想起近日在讀的一本書。這本書叫《暴風雨的記憶:1965-1970年的北京四中》(北京:三聯書店,2012年3月),是在上海期間,於我重遊很喜歡的季風書園時買的。由於一直有讀《三聯生活周刊》的習慣,在本年第二期的雜誌,已經讀到當中一段書摘(秦曉:《四中往事》,2012.1.9期,114-122頁),結果當時雖在書園看中了不少書,但是最後只選了這一本來買。

《暴風雨的記憶》是多名在文革初期,於北京四中就讀的學生,對於當時各種事件的回憶文章編成的。其中一名編者曹一凡的簡介是這樣的:「一九八九年春夏之交工作與生活變動,此后在中關村經營電子科技公司」;另一名編者黃其煦的簡介也很相同:「一九八九年后,至美國哈佛大學及德國法蘭克福大學訪學。現任職美國聯邦儲備銀行」。眾所周知,「八九年春夏之交(的政治風波)」就是中共對於八九年六四事件最輕描淡寫的說法。參與《暴》一書中的多名北京四中學生,部分因為六四事件,而令生活/工作出現變化,但是人物簡仲不能不提到時,也逼得要用這個形容詞。

這個情況,我覺得得伊朗那部電影很像:《暴》有不少人買來讀(我手上的版本已經第二印了),對六四有認識的讀者,當然知道「春夏之交」所謂何事,不知道的話,也想會被這個在顯要位置出現的字詞勾起興趣罷。雖然內地網絡審查從未放鬆(早前一度鬆綁,可查到六四,但最近又收緊了),但都是那句老話:愈禁愈引人好奇,只消在人的意識中種下了這股求知的意識,是不會輕易消失的。六四畢竟是中共的包袱,總得要面對--正如《暴》的另一名編者、詩人北島在序中所說:「暴風雨過去了,如果連什麼記憶都沒留下,我們不僅愧對自己,也愧對我們的後代--所以有了這本書。」如果六四也是一場暴風雨的話,記憶不應只限只存於少數人的記憶裡,又或是話在口邊但不得說出來的喉嚨裡。

說回《暴》這本書。刻下我還沒有看完(看了四分三左右),不過我真的認為,這是一本值得推薦給各位一讀的書。書中各人對於文革時他們參與的事件,都有不同的說法,看著看著,就不時要回揭前面所讀的,看看同一件事件,不同的人會有如何的理解、記憶,對我而言,這樣的讀歷史才過癮,因為要將不同的角度及敘述對碰在一起,我們才有機會將事件看得更清楚。好像打頭陣牟志京所寫的〈似水流年〉,與劉輝宣的〈昨夜星辰昨夜風〉對比來讀「出身論」的前後,又或是秦曉的〈四中往事〉內的「西糾」,與王祖鍔(〈為爭取平等而鬥爭〉)及北島(〈走進暴風雨〉)的敘述與評價一起讀,都起著一種相互衝擊的作用,直教人想製作一張Timeline,將不同作者的敘述抄上去,那樣應該是很有趣的。

不過現時我認為,這本書的最大遺憾,是北京四中在那些年,有不少高幹子弟入讀,而《暴》中不少作者,都有提到當年也是四中學生之一的薄熙來,如果他也湊上一篇,以近期的連串事件而言,這本書肯定會大賣--又或是全部回收,然後禁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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