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the '媒介風景' Category

短打數則

其一

去周末與舊同事夜約旺角敘舊。由於一早過了海,無聊閒逛,走進一間二樓書店看看書,竟給我看到內地三聯書店,去年再重出的《將飲茶》。雖然索價三十元,但還是按捺不住購買的衝動,買下來了。況且舊版早已紙張發黃,也快被我揭破。

《將飲茶》雖是一本小書,但實在好看,以前的拙作都已經寫過。新版(上圖右)與舊版的分別,在於書本大了些許,又多了一篇當年錢鍾書寫給《記錢鍾書與〈圍城〉》的「附識」。不過最有趣的,是書本的價錢。當年舊版在一九九二年出版時,標價是三元四角五仙人民幣,現在要二十元人民幣了,廿年之間加價多倍,真箇是要學某收費台在周日的特別報道所云:「通脹殺埋身!」。

其二

由小至今,都喜歡聽收音機:足球評述、播音劇、清談節目,無所不愛--唯獨人人愛聽的軟硬,我不喜歡(所以和朋友說電台,沒有太多共同話題!)。記得大學時曾經買過新力所出的一顆小型收音機,形狀如一淚滴,只能收FM廣播,但十分輕便;那些年申請暑假實習,也專程選了電台的幕後工作來做。

不過香港彈丸之地,高樓大廈高山太多,收音機接收能受太大影響。FM還好一點,想聽AM廣播就十分困難了。近日行經中環某電器店,見櫥窗放了不少數碼廣播的收音樂,又想起此地數碼電台廣播也即將「正式」開始,一時之間,也有衝動想買一個來玩一下。不過後來想到,聽電台這個行為,究竟是以方便為佳,還是以音質清晰重要呢?我的電話有一個程式,就是可以收聽到世界各地電台的網上廣播,只需按鍵選擇,想聽本地電台當然可以,也可以選外國電台來聽--近日常聽的是台灣深夜電台節目,不過只要不播「唸你」就成...相比之下,數碼電祐廣播雖然音質不錯,但是選擇程度,卻不如網上電台的多啊。

對電台及電視廣播發展有很大貢獻的薩爾諾夫,曾經形容收音機是一個「無線電音樂盒」,設置不同波段就可以聽到不同東西。他大概也想不到,現在可以進化到這個樣子吧。

其三

看來不少人,都對日前某報形容一條隧道充斥「喪屍」的報道,很有意見,遊走網上,讀了不少批評的文章。庫sir也寫了一篇。不過見到他寫說:「我知批評蘋果沒報格是多餘的,但看著一份如此有影響力的報紙FB化、高登化、民粹化,我們怎能犬儒地坐視不理。」我不禁有點失笑。

這話說出來有點不好聽,但是我認為,要為某報這些嘩眾取寵式的標題、報道而大呼小叫、口誅筆伐,無謂之餘,亦是失焦。庫Sir說某報「FB化、高登化、民粹化」,但這不是近年的事.打從該報由創生之日開始,就從來沒有甚麼老派報人,或學院式的崇高理想,一切編採決定,都是以追求銷量為最終目標。讀者愛看甚麼,它就印甚麼出來--這才是「生果化」的真粹。批評民粹化,倒不如質問一下,為何大眾的品味愈來愈不知所謂?

說穿了,其實情況是,我們覺得合聽的(以生果報的讀者而言,就是鬧中國、鬧政府、鬧李首富,等等),就是「貼近民意」;不合聽的,就是「高登化、民粹化」。此話不是針對庫Sir的前述引言,而是一般論的情況。我們實在不應對生果報有過多的幻想,不然就是太傻太天真了。

周日「世界」終結時

有一百六十八年歷史的《世界新聞報》(News of the World),在英國電話竊聽醜聞中,終於被被母公司新聞集團宣布結束,周日出版的那一期,將會是最後一期。英國傳媒說是The end of the “World”,但對於被少被竊聽的受害者,又或是對這宗醜聞感到氣憤的人,很可能會說一句:Good Riddance!

當然,這室醜聞不是這一周才揭發,只是事情急轉直下速度之快、受害人種類之多,都教人感到震驚。英國小報「翻箱倒篋」、旁門左道盡出,為求出位新聞,絕對不是新聞,但是這回《世界新聞報》明顯是過了道德及法律的底線(事件另一名主角Andy Coulson,亦有消息指他會在周五被捕),名聲早已蕩然無存。一如傑智.梅鐸(James Murdoch)的聲明所說:

《世界新聞報》的使命是向別人問責,但卻沒向自己問責(The News of the World is in the business of holding others to account. But it failed when it came to itself.)。
(附帶一提,《衛報》對聲明的「解讀」相當有趣)

不過即使新聞集團「壯士斷臂」,將《世界新聞報》裁掉,甘冒損失可觀的收入--《世界新聞報》是全英銷量最高的周日報章(最新數據是二百六十多萬份),但幾可肯定的,是事件絕不會就此完結。固然當局的調查仍會進行,但是最重要的,是曾任《世界新聞報》總編、現任新聞國際(即新聞集團在英國出版報紙業務的子公司)行政總裁的Rebekah Brooks,沒有因此事而丟官(消息說她曾辭職但未獲接受),反而是《世界新聞報》的員工被當成「替死鬼」,全部丟了職位。梅鐸兩父子決意保住Rebekah Brooks,員工不滿不在話下,外界亦不滿意(周三的英國國會辯論,議員輪番發炮),亦對新聞集團試圖恢復名聲,相信無甚幫助。

不過最重要的一點,是梅鐸兩父子此舉,只可以說是英諺中的Whitewash(掩蓋真相)而已。傑智.梅鐸說,被指違法的行徑「不容於公司」,但是這回被革職的,不只是被指犯法竊聽的「流氓記者」,還有很多行事正派的記者(雖然《世》是小報,但亦是一份屢次奪獎的報章--今年的British Press Award「揭發真相類」新聞獎,就是由此報憑報道巴基斯坦板球員打假波事件奪得),但是單單將一份報章結業,而令一眾員工「陪葬」,實在說不過去。另一方面,可以預期的是,新聞集團不會白白將周日報章的市場,由他們的對手搶走,短期內再推出新一份周日報章,又甚或是將《太陽報》變成一份一周七日的報章,都有可能(BBC說,新聞集團沒否認),但「話事人」仍然是Rebekah Brooks的話,爭議絕對不會停止。

年屆八十歲的梅鐸,今次舉動不可說不大膽。最有可能的解釋,是為了全力為公司護航,好讓新聞集團全面收購英國天空廣播一事,可以順利通過Ofcom的批核,但是在群情洶湧之下,加上Rebekah Brooks一日不走,要通過恐怕不是易事。老梅鐸過去有不少驚人的傳媒舉動,當年創辦天空電視台,還有近年收購《華爾街日報》等等,都是例子。但是這次他甘願犧牲《世界新聞報》的豪賭,會否收成正果?我不太樂觀。

不過此刻,我最想讀的,是下星期的Private Eye,想看看他們怎拿這次英國傳媒大地震來做文章!

「李祘(算)把啦!」

大抵昨晚(周三)的亞視,應該是繼早前億元六合彩後,最多人收看的一晚,因為大伙兒都想知道,他們報道「大江西去」的消息從何而來,但是明明說好了的「特別節目」,在九時半變成韓劇「李祘」,繼後原來標示悼念的黑色台徽,又變回彩色,這回真的是套用友人在Facebook所說的一句:「李祘(算)把啦!」

或曰:這回亞視報道這宗「獨家消息」,有人認為是想試水溫,又或是正如此文所說,是各個陣營的鬥爭。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電視台這回先是受了決策層的壓力,敢冒英雄變狗熊之險,搶閘報道消息,但及後又受了另一些壓力,將本來要大做的消息壓下,先是撤銷特別節目,繼後消息由頭條變成二條。雖說以往有「日月報」八九年錯報李鵬中槍,又或是「方向報系」「提早報道」趙紫陽去世,但是這回電視台的狼狽相,將會隨著網民留下不少證據而廣泛流傳,更何況是公信力盡失?

當然,此刻「大江西去」的消息,仍未有官方核實。我也開玩笑跟別人說,人總是會一命嗚呼的,只要電視台繼續堅持日日出,月月出,年年出,事件主角總會離去的,到時就會獲得「最後勝利」,但是恐怕電視台早已被人笑至面黃矣。

**

不過與同事說起,倒有一個有趣的預測,就是恐怕大眾以至傳媒,都要在未來幾日,圍著這宗新聞團團轉(拜託,不要以為國新辦記者會,會是宣布大江西去的場合,因為此等大事,是要由央視做的!)。此話怎解?熟悉中共政治運作的人,都會知道,但凡重要人物去世之後,最重要的不是及時發喪,而是那篇官方發放的訃告。訃告不但是通知一個人的死訊,而是決定官方對該人一生功過的評論,所以字字皆需斟酌,容不得半點錯誤。

論到「大江西去」,則又可預期,對於前國家級領導人,訃告最後定稿,須由中共的最高層拍版通過,亦即是說,須由政治局常委決定才行。但是由九人組成的政治局常委,此刻卻有一人不在北京,甚至國內,此人就是賀國強。賀國強上周六離開北京,去法國、波蘭、塞爾維亞、阿聯酋及伊朗進行訪問,原訂七月十六日回國,他完成訪問法國後(周三晚的新聞聯播,還播出他與薩科齊會面的片段),已經轉到波蘭,與當地政要會面,直至執筆此刻,仍未有消息顯示他會縮短行程回國。

簡單點說,一個頗合常理的推斷,就是「大江西去」確實與否、以至發布與否的一個指標,就是賀國強何時回京。不過得保險點說,中共決策高層行事之隱密,是廣為人知的,也許我在寫罷此文睡覺以後,周四中午一覺醒來,已是另一個世界,但是在此刻,我會覺得這個推斷是可以採納的。

詞目:【變臉】

  

二零一一年七月四日(左)及二零一一年七月五日(右)某愛國報頭版

同義詞:【今日的我打倒昨日的我】、【轉(車太)】、【無恥】、【不知所謂】

雜記兩則

其一

梁實秋在《雅舍小品》合訂本的後記中曾經寫過,替他出版《雅》的書局,多年來未曾為書登過廣告,連梁實秋本人也覺得奇怪,詢之於書局職員,答曰:「好書不需要廣告。」

多麼豪氣的一句話。不過放諸今天出版業,此話也許會被視為離經叛道的說話罷?

今日(周日)經過灣仔的天地書店,免不了進內逛逛看看。期間有個不知道算不算科學的一個觀察:就是香港出版的新書,雖然也有打廣告的,好像是在地鐵的廣告版,又或是在書店內貼海報,等等,但是也僅此而已,書本封面封底又或時書腰,很少會有塞上一大堆甚麼名人、專家推薦的語句,打開書本一看,即使是有推薦序,也只是一篇起兩篇止。當然這個觀察,是只限於我有興趣的書目、題材,不能代表全部。

我有這樣的感覺,源於上月去台北短遊時,在書店打書釘時,都總發現很多書籍,都有前述的情況。就拿星巴克老闆舒爾茨(Howard Schultz)講述他回朝重掌公司業務的著作《勇往直前》(Onward)中譯本來說吧,打開書首,要揭五篇「推薦序」才可以入正題,而另一本書《法官如何思考》,除了書本印了誰誰誰人推薦以外,作推薦序的還有法官(在我看來有點不可思議)。就連我買下的《極權的誘惑》,雖然沒有甚麼名人作序,但是也不能免俗,在書底也有好幾多個專家「深情推薦」(上圖)。

或者在台灣,這類靠名人推介的做法,是促進書籍銷量的一種極其普遍的手法吧?當然,書籍種類繁多,要在茫茫書海中殺出重圍,獲得消費者的注意,靠名人的公信力為其背書,對購買者而言仍是有點參考作用的。不過我更在意的,是書籍充斥名人推薦的「題名」,又或是太多的推介文章,倒是有點喧賓奪主了。想起梁文道寫過一篇叫〈腰帶漸寬終不悔〉的文章,當中他寫道:

問題是你再會寫再有公信力,大家老見你為人賜序列陣書腰,人家也會對你生起疑心吧?嫁衣做得多,自己就嫁不出去了,這是千古至理;讀書名人出場太頻,他的信用就得變泡沫。於是出版社以量取勝,十個名人不夠看,我給你來足二十個三十個,似乎泡沫一多就表示底下的暗湧格外厲害。結果書腰越做越大,更顧不上什麼設計,終於成了好些愛書人的心腹大患。

台灣出版的書籍,我的確是很喜愛的:我喜歡它的直排,也喜歡內容沒有不必要(多數是為了政治原因)的刪節,但是正如梁文道所言,推薦太多,反而令書雜亂無章。雖然這樣說是有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是放目書見,在書店「熱門書」、「最新推出」之類的書架上所放的書,十有八九是推薦充斥書腰、書首還有封面封底時,就不禁起疑,這麼多的名人、專家作序,有多少真正是看了全書呢?

太多的行銷,反而顯得對內文的信心不夠。我承認我老派,但我的確是這樣想的。不知道梁實秋活到今天,又有作何想?

其二

溫家寶訪英國,參觀MG車廠,看通訊社即時發送的影像,可見溫家寶座駕未抵車廠之前,一眾公司高層--中國人與外國人--齊齊列隊大門外。這不是甚麼稀奇時,最令人驚訝的,是這群年齡加起來,足有好幾百歲的人們,手上所持的,竟然是中英兩國國旗--立時想起領隊人外訪,都總有人安排一群兒童揮舞小旗幟,機械式地叫「歡迎歡迎,熱烈歡迎」的口號。

差遣兒童做這些八股,已經夠噁心的了,安排成年人做,就更加是恐怖。Holy Molly!

不過更有趣的,是看到有電視台報道溫家寶,到訪莎士比亞故居時,竟然說他「到伯明翰,參觀莎士比亞故居」。頓時納罕:莎翁故鄉,何時由「斯特拉福」(Stratford)搬了去老遠的伯明翰(Birmingham)?莎翁泉下有知,也一定「O嘴」吧?

但只說是斯特拉福,也不全對,因為全名是「埃文河畔的斯特拉福」啊!這個地方我曾經造訪,當年好奇問人,為何流經當地的埃文河,只單叫Avon,得回的答案是Avon已有「河流」的意思,因此不須重覆叫「River River」也。

以訛傳訛?

有時電視新聞報道到尾聲的時候,都會有一些比較輕鬆,無關沉重議題的新聞,讓觀眾心情愉快一點,套用行內的比喻,就是用甜品點綴一下。這些軟新聞當然不只在電視才有,在報紙更加是經常見到,尤其是面向大眾、以銷量為目標的報紙,而不是標榜嚴肅的質報。

不過大家在看這些新聞時,有沒有「這樣的新聞,似乎太『軟』得有點不真實」的感覺?換成英文來表達,就是 “too good/soft/funny/hilarious to be true?” 的情況?

今早無事揭報紙讀,首先在《蘋果》的國際新聞版,發現題為〈俄女全裸與鯨共舞〉的一則新聞。當然,我不是柳下惠,見到如此「誘人」的標題,當然要看看是甚麼東西--報載,「女海洋動物訓練員阿夫辛科( Natalie Avseenko)為馴服兩條白鯨,全身赤裸躍進只有-1.5℃的冰冷北冰洋海水,上演了一場優美動人的人鯨共舞。」至於這名女子為何赤裸跳進冰水的原因,是「白鯨不喜歡接觸人造物料,阿夫辛科為爭取兩條白鯨的信任」,云云。

二百多字的報道,的確是十分有趣,至少吸引到讀者一看。不過看後意猶未盡,於是循報道末所提供的資料,找到昨日英國《每日郵報》的原文來看看,不過一看就出現疑竇了,怎麼英文報道中,對於該名女子的形容,是「科學家」而非「動物訓練員」?是有人錯譯了麼?於是再用這名「訓練員/科學家」的名字,隨意的在google搜了一下,又給我找到一個俄文網站,多得網上翻譯(雖非百分百準確,但總提供可靠的資訊)之助,再發現其中一篇文章,說明了其實整件事,不是甚麼馴獸,亦不是甚麼科學研究,只是Natalie Avseenko發起的一個影片(或照片)拍攝計劃。

再細讀下去,甚麼白鯨不喜歡接觸人造物料,在這個事件的背景下,亦不是真確的描述,因為在文章中,可以見到當中的兩頭白鯨,與穿了保暖潛水衣的人員,有極其親密的互動,更遑論甚麼「爭取信任」,或是 “taming of the whales” 以及 “unique and controversial experiment” 了。

那麼Natalie Avseenko究竟是何許人?根據網站的介紹,她是一名「自由潛水員」(free diver),不過至於說她是世界冠軍,則又有點可疑,因為在紀錄自由潛水紀的的AIDA網站,她在二零零六年的排名也僅是第二而已(還要只限於俄羅斯!),她也許是對瑜珈是非常在行的,但是若報道單說她是因為習瑜珈,而有在水下閉氣十多分鐘的能耐,那麼就是完全忽視她作為自由潛水運動員的本質。

其實本地傳媒報道這宗新聞的,不只是《蘋果》一份,只消在網上一查就可以發現,其實《東方》《明報》等,都有相關報道。不過報道都清一色來自《每日郵報》,不過在看了以上的連結之後,我實在有點懷疑,究竟「原文」有多可信。反倒是內地這篇轉載,還更可信一點。

《每日郵報》每天都有類似驟看有趣、涉及動物世界的報道,不少傳媒也喜歡轉載,因為圖片夠大、文字抽述生動、還有--最重要的--文章夠短,好理解也。但是在轉載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是不是要囫圇吞棗式的全盤接受,然後不加思索地去翻譯並見報?

我曾經多次推薦一本叫Flat Earth News的書,當中作者Nick Davies曾經舉出一個很有趣的例子,就是英國Press Association,在零六年世界盃前,發出一條稿子,說一名男子「擔心」英格蘭隊在世界盃表現不好,會令他「情緒受創」,於是向保險公司投保一百英鎊。報道一出,英國以至全球媒體紛紛報道(當然包括本地傳媒!),但是Nick Davies提醒各位,只須靠Google一查就發現,這名男子類似行徑已不是首次,他其實是一名專為互聯網公司作宣傳的公司董事,而為他「承保」的經紀,就是該名男子公司的客戶,以往類似投保事件,都是兩人合作的結果。說穿了,就是宣傳技倆。

Nick Davies寫道:「任何有經驗的新聞工作者--其實應該是任何有點智慧的人--一看這篇新聞,都會立即發現,它〔按:前段男子為世盃投保的新聞〕似乎並不太信得過。」(p.49)不過在但求就手,還是趁快的工廠式生產媒體,要考究一番,似乎是太奢侈的事。讀者也沒太在意,因為他們都相信,報紙說的都大抵不會太錯的。說到這裡,不其然想起一名前同事的名言:「報紙寫既野,你都好信?!」

預言揭盡傳媒相

雖說無線那套《誰家灶頭無煙火》中,對報館運作的描寫,完全是「得啖笑」,但是今晚(周三)的那一集片末岳華一句「揭穿神棍真面目,是我們傳媒工作者的責任」,放在現實環境中,實在非常「應景」。

近日台灣鬧得熱哄哄的題目,非關政治、兩岸關係以至民生,而是一名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大師」的預言:一個叫王超弘的人,聲稱根據易經推算,在星期三早上十時四十二分三十七秒,會發生十四級地震,然後就是世界末日。當然,到了現在這一刻,我還可以優哉悠哉的坐在電腦前面打這篇文章,也就是這所謂的「預言」壓根兒沒有發生。地震沒有發生,但是群情仍然洶湧,有人在facebook鼓吹要王老師「阿魯巴」(也即是香港人所說的「Happy Con」),一眾立委也是呱呱叫,要當局處罰王超弘,內政部長也說是研究一下是否要查辦。至於事主本人就仍然口硬,仍然堅持有關預言會在星期三發生。

不論王超弘口中的十四級大地震,有沒有科學根據,但是事件令人發噱(正確點說,是驚訝)的地方,是台灣不少人可以給這一則「預言」而弄得團團轉:王超弘在南投的貨櫃屋,成為遊客景點,還有不少民眾專程在周三去現場見證「歷史時刻」,當然--唉--不少得各大媒體連番累牘的報道。打開電視頻道,我只是看中天及東森的新聞而已,這幾天下來,不少篇幅都花在「五一一預言」身上,甚或旁及其他「預言家」的預測,一時之間,我還是為自己在看八卦節目,而非電視新聞!

現在這場鬧劇完結了,喧鬧過後,可以得出甚麼結論、教訓?第一時間浮在腦中的,就是傳媒的失格。看台灣的傳媒,有一個可愛的地方值得一讚的,就是在報道自殺新聞時,文末都會貼心的提示一句,要大家珍惜生命,又或提供輔導熱線的。但是在這次王超弘「五一一預言」事件中,我看不到傳媒持著一個批判的角度,去報道這宗新聞,反而是在旁煽風點火地,去報道大地震的預言(連預測也談不上!),令事件的溫度不斷上升。從新聞的角度出發,「預言」這種東西,根本不值得一提,因為絲毫沒有事實基礎;但預言引發一種社會現象,好像民眾恐慌時,就有報道的價值,但是傳媒亦應負上責任,去為預言/流言/謠傳作出查證以至批判,不過令人遺憾的,是在我看到的電視媒體中,批判的部分偏少,八卦式的報道超多。

讀過傳播效果理論的人,都會對奧遜威爾斯(Orson Welles)那一套《星球大戰》,在美國引發了大恐慌的典故耳熟能詳,事件亦列為傳媒威力強大論的一個佐證。姑勿論傳播效果猶如銀子彈般強大的說法,有多少可信性,但是在這次預言事件上,媒介鋪天蓋地式的報道,渲染效果一定存在,說到底,還不是為了爭取收視率累事!正如《聯合報》記者所言,「把原本只有極少數人相信的異端說法,當成重大事件報導,傳播成全國周知的社會事件」,令民眾以至當局(官員甚至軍方)都要「被關注」,其實就是一夥兒,一窩蜂去報道「假消息」,把預言當成事實報道,連最基本的查證功夫也沒有做,要打分數的話,恐怕全部都不合格,要重回學堂再修課。

說到這裡,忽然覺得,成為「眾矢之的」的王超弘說,事件是傳媒渲染造成的話,雖是諉過之言,但也不無價值。

論語說,「子不語,怪力亂神」。這次台灣傳媒的非理性報道五一一預言事件,正好繼日本大地震之後,備受抨擊的電視新聞報道方式,為「台灣媒體亂象」再添一筆注腳。不知何時出來的一種說法,指香港的電視業不妨「台灣化」,我會認為,節目台灣化也無不可,我自己也很愛看台灣電視的綜藝節目,但是如果要新聞台灣化的話,那就真的是嗚呼衰哉矣。

引證失當の悲劇

日本九級大地震、大海嘯,事發接近三日,仍然不斷有新的片段,揭示當下一刻的情況,看得揪心。死亡數字不斷上升,災區滿目瘡夷,還有不斷傳出狀況的核電廠,只有祝禱所有倖存者,Keep calm and carry on

大地震發生至今,不少論者都稱讚日本人在面對天災時,依然秩序井然,歸功於不斷演習、訓練的結果,還有應對地震災害而設置的安全、建築法規等。這些措施對於面對地震威脅的地方,都有參考的價值。不過今日(周一)上網,閱讀《中國時報》的網站時,讀到同時《中國時報》系的《工商日報》,題為「民命何辜,誰來救贖?」的社論時,真是有點啼笑皆非的感覺,引部分內容如下:

即使已有萬全準備,但日本的地震考驗一波強過一波。回溯上一次造成6,400人慘死的阪神大地震,世事的發展竟與今年有若干相似。阪神地震發生於1995年1月17日;不到1個月後,台灣台中發生64死的衛爾康餐廳大火公安事件;到了當年3月20日,奧姆真理教趁著日本當局忙於災後重建,發動駭人的沙林毒氣殺人事件,造成東洋人心惶惶,陷入世紀末日說(指1999.8.11為末日)的恐慌。衛爾康大火導致當時台中市長林柏榕遭監院彈劾,時任日相的村山富市則在救災上軌道之後,半推半就交棒給橋本龍太郎。

在橋本1996~98年任內,日本終身僱用制度開始崩解、金融機構迭次倒閉,他卻誤判景氣復甦情勢,執意將消費稅從3%調升至5%,致使經濟危機雪上加霜,被認為是日本迄今無法脫離「失落年代」的致命一擊。政策失誤的人禍為害之烈,實比大地震的天災更深遠。

在號稱安檢法令與實務已大幅改善的2011年,台中知名夜店Ala Pub於3月6日發生舞者玩火失控,瞬間奪走9命的慘劇,喚起16年前衛爾康大火的夢魘。5天後的3月11日,宮城大地震引發環太平洋沿岸海嘯強力推移,日本東北地區彷彿被詛咒般遭到無情水火吞沒,核電廠輻射外溢成災,後果不堪設想,災損恐遠大於阪神大震的10兆日圓。

若說這篇社論的主旨,是如文中所指「父母官必須時時將人民安危放在第一順位,不能有一絲僥倖或搏運氣」的話,那末令人奇怪的是,地震是「不可抗力」事件,怎能於奧姆真理教於東京地鐵放沙林毒氣,以及政府亂加稅的決策失當,混合在一起而談呢?再者,社論執筆人有意將九五年的「地震>毒氣事件」的模式,套用到這一年,意味著地震過後仍會有大事發生,這除了是不科學之外,更錯誤地認為九五年阪神大地震,與沙林持氣事件有前後因果關係,恐怕是對讀者知識的侮辱吧。

但最令人發噱的,是這篇東西不知為何,要拿台灣九五年的衛爾康餐廳大火,以及較早前的台中夜店大火,來套用在文中。即使執筆人想指出,近日事件與當年有點Déjà vu的味道,但正如上段所指出,眾多事件都沒有關連,但硬來說成是「呀,台中大火奪去九命了.然後就日本就地震了」的「強作驚訝」,然後就是「與當年好相似呀」的「開心大發現式」感嘆,除了是比喻失當,暴露無知之外,亦沒有做到為「為官必須將人民安危放在第一順位」主旨服務的重點。

這次大地震發生至今,有輿論認為,菅直人政府處能危機能力有問題(如周日的《讀賣新聞》社論),但這是不是等於不把人民安危放在首位呢?我不認為。其實這篇文章的執筆人,不用特意趕潮流,拿日本地震來作引子,單單引用台中大火的事件作例就好了。胡亂引用事件,結果就是落得不三不四的下場,那又何必呢?不過這次地震後,在網絡傳得十分廣泛的這一篇文章,文末狠批台灣傳媒報道天災的手法,拿來與這篇令人啼笑皆非的社論,放在一起閱讀的話,得出來的結論,應該是十分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