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the '媒介風景' Category

大事件.小風景

奧運聖火昨日香港傳遞,當然是大事件,在一貫正確光榮偉大、而且罵也罵不倒的組織之下,三數十名人事趁大事件時抗議,當然是大事件之下的小風景了。不過小風景奇峰突出,當然要予以報道,不過正如高官的演辭、市民的心聲要咬文嚼字,描述小風景的文字也得再三玩味--我肯定是老朽了,在如此大事之前,只顧鑽研這些蠅頭小事。不過在大事件的論述鋪天蓋地之時,我這樣的小文字,又何妨?

不怎麼長篇累牘了,容我在這篇當文「拷貝」公:

《香港商報》A4版:示威者變過街老鼠

聖火熱潮傳遍香江,但仍有零星示威者在港九各處「冒險」示威。說他們是「冒險」,絕不為過。因為在一片愛國熱情高漲的人群中,示威者可說成為「過街老鼠」,到處被人指罵,尤幸在警方人員保護下,保障了他們的安全,部分人士更要由警車接走。

聖火尚未開始傳遞時,港大女學生陳巧文和數名外籍朋友,在尖沙咀柏麗大道展示支持藏獨的標語及旗幟,立即引起在場人士不滿,大批愛國市民更包圍他們,部分人高聲指罵示威者,又不斷高唱國歌和揮舞國旗,企圖在聲威上壓倒對方。雖然群眾都保持克制,但由於聲援人數繼續增多,警方為免場面失控釀成衝突,決定以人鏈分隔示威者和群眾,同時沒收示威旗幟和標語;但示威者仍不斷反抗,好像不知自己已犯眾怒,他們最後被警車接送離開現場...

...即使是反對派的立法會議員李柱銘、何俊仁、李卓人等人在人群中穿過,也不得不低下了頭;的確,反對派也許估不到,香港人的愛國熱情如此澎湃!

《成報》A5版:警方排眾「救」出支聯會成員 示威者猶如過街老鼠

多個團體趁著奧運聖火在香港傳送期間抗議,惟不得人心,所到處均被大批奧運支持者喝倒采,有人甚至帶備兩打雞蛋擬擲向支持西藏獨立的者,示威者成過街老鼠!其中,支聯會的遊行隊伍更被大批奧運支持者包圍,阻止前行。警方見狀,馬上手拖手築成人牆,把「護火者」與示威者隔開,惟情況愈來愈難控制,最終索性以警車載走示威者,以平息民憤。

《星島日報》A8版:成功阻隔示威確保順利傳送 3700警海陸空護聖火

本港為中國境內聖火傳送第一站,數以萬計市民和內地遊客熱烈歡迎聖火,而各地示威者亦趁機活動,警方嚴陣以待,動員三千七百名人員,展開海陸空保安行動,在中港人民自發性保護聖火安全下,昨日成功阻隔示威者活動,在不需使用武力下,令聖火在本港傳送的神聖任務圓滿完成。...

...消息稱,警方事前做足風險評估和預備,昨日更嚴陣以待防止有示威者生事,已部署以人牆或人鏈戰術,以人肉作圍牆阻隔示威者與群眾,避免衝突事件發生。

不料,事實在意料之外,示威者每當現身,即遭以百計歡迎聖火的群眾指罵和包圍,有情緒激動市民和內地遊客,欲以國旗桿打示威者,示威者以寡敵眾隨時捱打,警方急築人牆分隔雙方,人牆和人鏈戰術變為保護示威者,不需使用武力便完成保衛聖火傳送任務。

《文匯報》A5版:干擾火炬接力 示威者四面楚歌

奧運聖火香港站傳遞展開,全城熱烈和應。不過,有示威者卻企圖利用這個歷史時刻的機會,宣揚「藏獨」、「要求中國改善人權」等訴求,但面對眾多支持京奧的市民一浪一浪的紅色旗海,一聲又一聲的「中國加油」、「支持北京奧運」的呼喚,一波又一波「不要將奧運政治化」的批評,他們陷入「四面楚歌」的窘境。...

常說:「我不贊成你說的任何一句話,但我誓死捍衛你說話的權利」。意見是表達了,報道也轉述了,不過這些小風景的文字,躍然而出的是一波又一波的嘲弄、訕笑,那才是恐怖的地方。

不好說的卡弗蒂

當我說「不好說的聖火」時,文末曾經指出,雖然部分西方傳媒在西藏事件的報道中,表現真的十分不堪,但是中國當局與民間的處理方式,是只將矛頭指向「屈」中國的傳媒,卻鮮有處理整件事件背後的底蘊,在我看來是對不上題的,亦無助解決事件。

今天起身開上網閱讀新聞,赫然發現國內新聞網站的頭條新聞,就是中國外交部新聞司司長劉建超,在周三晚召見CNN駐京辦事處的負責人,「就該台主持人卡弗蒂發表惡毒攻擊中國人民言論事提出嚴正交涉」。再看國內四大門戶網站的新聞頻道,也發現新浪網易騰訊搜狐的新聞頻道,也是以這段新聞為頭條--看來中國政府對CNN以至卡弗蒂本人,以及他們作為「人辦」、以代表西方傳媒失實報道的批評力度,又提升到一個新的層次。

卡弗蒂所參與、由Wolf Blitzer主持的節目The Situation Room,是在美國東岸時間周一至周五、下午四時至七時播出的,不過它是CNN在美國國內的節目,一般而言,只是該節目的最後一小時的部分,會與CNN國際頻道聯播,要看的話就得在香港時間清晨六時(美國行冬令時間會好點,是七時)起身;另外一個情況,是美國發生重大新聞時,國際頻道也會與國內節目聯播,Wolf Blitzer「提早出場」時,國外的觀眾也可看到(例如三藩市傳送奧運聖火時,就由凌晨四時開始聯播)。如果大家有留意這個節目的話,卡弗蒂的言論,是可以被列入「激」那一類的(是否偏激則又是另一回事),但是他「出事」的那一段言論,則無論如何也是過了火位,確有出言不遜之嫌。

民族主義過了火位,會是一把雙刃劍,無論政府也好,傳媒也好,揮舞這把雙刃劍過量的話,最終有可能傷到自己。新華社報道劉建超召見CNN人員的報道,是在周三晚深夜發出的,在中國外交部的網站所刊載的原文,也只是數百字而已,到「我們再次嚴正要求CNN和卡弗蒂本人立即收回惡劣言論,向全體中國人民真誠道歉」為終。但是今天當我打開新浪新聞,看同樣的報道時,卻發現那篇報道洋洋大觀以千字計--但是報道也是在周四凌晨零時出發稿,怎麼會搞出兩個長度截然不同的版本?

一查之下,原來新浪那篇有關劉建超召見CNN負責人的報道的下半部分,是將新華社及其他傳媒在周三及之前,就「卡弗蒂事件」的一連串報道及評論也包括在內。例如「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至「...在這裡,我們願向受到此言論影響的人們道歉」的兩段,就是出自中國新聞網題為「CNN就其主持人發表辱華言論進行辯解」的報道;至於那段小題命名為「CNN主持人毒言辱華,無知還是無恥?」的兩段文字,則是來自人民網在周三上午的同名文章;到了最後那一段小題為「CNN主持人暴露種族歧視陰暗心理」的文字,也是來自周三早上的一篇評論,還要只是整篇文章中的最後一段。

我看到的,是新浪新聞網的負責人員明顯是新聞報道與評論不分,試圖以別人的評論,去導引讀者的意見,以達支持政府行動的目的。我不是不支持中國政府,就卡弗蒂明顯有所偏見的言論作出回應以、批評、回擊,但是這樣下來,新浪網現時所做的,又與國內傳媒/當局口中,那些失實的西方傳媒有多少差別呢?

更甚的是,當我繼續閱讀新浪的那篇報道時,還將他們在另一時間所進行的「民意調查」,拼合到他們的「報道」中。從整個報道中的排局來看,讀者被網站編輯「導讀」了一大堆有關對卡弗蒂的攻擊後,會在民意調查人有怎麼的結果,相信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見了,但是更要命的,是這個所謂調查的問題的遣詞用字,真的是「嚇死人」:

就CNN對其主持人卡弗蒂辱華言論的辯解態度,您是如何看待的?
1.您認為CNN是否真的無意冒犯中國人民?
2.您認為CNN聲明是否可作為道歉?
3.您對CNN的聲明是否滿意?
4.你覺得CNN要怎樣處理才能得到華人原諒?
5.您認為CNN記者的新聞職業道德和公信力如何?

除了第三題之外,其餘四條問題的用字,全部都帶有引導成份--其實這句話也不太站得住腳,只因整個調查的引言,就已經充滿立場取向:「辱華言論」、「辯解」、「態度」,都已有導向成份,又怎能令期望作出回應的讀者,給予一個公正中立的答案?至於問題當中的「是否真的無意」,用回廣東話來說,就是「係唔係真係冇心」的意思,質疑的態度十分明顯,到了最後,相信大部人都會答出「CNN公信力低」的結論了。這時,我想起之前曾寫過、那篇批評問題起得拙劣,及另一篇做「文抄公」的文章。

現時反CNN的火燒得正旺,但是在當局與傳媒「大合奏」下,會對解決事件有多少幫助?物極必反是老生常談,到最後要慎防收到反效果。

雜記兩則

其一

今日讀《經濟日報》A21版,見一段題為「倡禁子女入馬場馬主反擊 團體挑戰馬會內政博獎會明諮詢」的新聞,說的是有團體反對馬會容許馬主帶年齡為十八歲或以下的子女入場,博彩獎券事務委員會將在明天舉行閉門聽證會,挺反兩派有「晒馬」之勢,云云。

馬會會員身入如此顯赫,吾輩當然是高攀不起,也沒有親朋戚友是馬會會員,所以此等措施甚至一般的隨馬主入馬會看賽馬,當然是與我無緣。不過讀到報道中訪問監察賭風聯盟召集人胡志偉的話說,卻有點可讀之處:

他〔胡志偉〕強調,聯盟一直要求馬會取消有關安排,希望博獎會維持中立及持平角色,向馬會施壓取消。...胡志偉又質疑,近月馬會高層對提升競爭力的態度極為進取,包括要求增加越洋轉播外國賽事受注及增加賽馬日,下一步可能會要求兼營賭場業務:「可能想把馬會變成香港『金沙』或『威尼斯人』!」

《經濟日報》的報道說,監察賭風聯盟及明光社等團體,都會派員出席聽證會。不過聽證會的原討論議題,明明是有關馬主帶子女入馬場的做法嘛,怎麼這名召集人的話,卻完完全全與這個措施風馬牛不相及?況且,取消有關安排與否,又與博獎會的中立及持平何干?不過最令我發噱的,是召集人忽然批抨馬會「進取」,那些「下一步」、「可能」之類的話,不就是辯論技巧中,最忌犯上的「滑坡謬誤」(Slippery slope fallacy)麼?

俏皮話說一句,如果變成金沙倒也不錯,投資巨大的設施一年回本,夫復何求?

其二

讀最新一期《壹週刊》,「非常人語」版訪問在公開大學任教的李德成(文首第一句稱呼他為「學界陶傑」,噴飯)。訪問說李德成經常在《蘋果日報》的論壇版發表文章,我沒有留意或細看,他在訪問中說,他只會投稿給《蘋果》論壇版,因為「今日傳媒.紛紛歸位,除了《壹傳媒》。我要投言論自由一票。」李德成舉了李柱銘的例子後,然後有這樣一段:

傳媒報道哈利王子去阿富汗,被說危害哈利人身安全,試問小小一個美國記者都知的,擁有眾多情報關的阿富汗恐怖分子又怎會不知?禁止傳媒,只夠對付業餘恐怖分子,但世上又有多少業餘恐怖分子?

我覺得這段很有問題。首先,這段文字的事實出入,是當日英國國防部是與傳媒商討好的,只是傳媒「忍手不披露」哈利到阿富汗服役的消息,傳媒就可以定時訪問他,只俟他完成任務回國後就可以同時報道。「禁止」一詞有一方強加意願於另一方的味道,與事件的情況有所不同。另一方面,踢爆事件的Drudge Report,也不是李德成口中的所謂「小小一個美國記者」。

哈利到阿富汗服役,與傳媒與軍方的協議,當然是討論傳媒道德及運作的一個好例子,皆因當中涉及傳媒與政府的關係。當然,有人在論及這事件時,批抨傳媒與當局達成這樣的一個協議,就是與犧牲公眾的知情權、甘為新聞而與當局做交易。哈利王子是皇室成員,又是皇位繼承人名單人的前列分子,我們當然視他為公眾人物,但是若是以「言論自由、新聞自由」的大旗,報道哈利在阿富汗從軍的消息,帶來的副作用,與傳媒暫不披露他服役的消息,所帶來的副作用相比,熟重熟輕?

李德成的話的前提,是即使不報道也好,要加害哈利的人都是一早知道的。但是這種斷言,有事實支持與否,其實也是個疑問。況且,如果不顧協議而去報道,是成全了新聞自由的偉業,但是帶來的是給一眾在前線服役者的不必要危險;反而暫時按下不報,成全了人從軍的願望,相信還是會得到別人體諒的。換作是我,我也會支持這決定的。

新聞自由、言論自由固然重要,亦應要全力維護,但是這不等於它可以不問情由而凌駕一切。李德成所舉的例子,恐怕與言論自由扯不上邊罷。

不好說的西藏

西藏的騷亂/打砸搶燒事件/暴亂/示威(說法還有很多,用甚麼說法悉隨尊便)至今仍然未了,雖說中國官方的說法是,西藏首府拉薩秩序已逐步回復正常,但是全球不少城市至這一刻,仍有抗議中國政府處理事件手段的示威。溫家寶也在今天的記者會上,將事件定性為「由達賴集團有組織、有蓄謀、精心策劃和煽動起來的」事件,與西藏自治區主席向巴平措在周一的說法就是同出一轍。

《都是那些日子》的網主所言:「單看中國官方發放的片段,又或看西方傳媒報道,根本無法對整件事了解更多,必須將所有報道也看齊,才可以更立體地了解事件。」這話說得對極,尤其是看了愈多有關這次事件的不同報道,加之與其他人的討論,就發現這件事有點「不好說」,總之就是不知從何說起。不妨就在此截取一個小風景,聊寫數筆吧。

每次中國發生重要而且敏感的事件,當局不外乎都有這樣的反應:統一說法、控制資訊。作為官方喉舌的新華社,自然也是外界觀察當局如何將事件「定性」的指標,也即是說新華社在報道國內的敏感事件上擁有「話語權」,它如何詮釋事件也可以成為外國新聞機場報道的其中一個角度。不過在我留意到、有關這次西藏示威事件的報道中,新華社報道也有可堪玩味的地方。

比如說有沒有「開槍」的問題。當事件在上周五發生時,新華社的中文報道只有當日下午五時多的寥寥數句:

西藏拉薩市十四日下午二時許發生商店遭暴力縱火事件。目擊者看到,有幾家商店被燒,附近商店已暫時停業。

但是之後新華社的中文報道就付之厥如,反而是在入夜後及周六凌晨時份,官方對西藏的「暴力事件」的看法才透過英文報道「發放出來」。例如在上周六凌晨四時多播放的英文稿,就將事件定性為「達賴派系支持的暴力事件」(Dalai-backed violence),文中還說到:

Sources told Xinhua that policemen were ordered not to use force against the attacker. But they were forced to use a limited amount of tear gas and fired warning shots to disperse the desperate crowds.

法新社的反應也確是快捷的,因為在上述這段新華社報道發出了不久,法新社就已推出題為 “China state media confirmed police fired warning shots in Tibet” 的報道。那時亦已有不少消息來源指出,拉薩那邊已經有人被打死(但屬實與否就要自行判斷)。不過如果各位在周六早上有看新聞的話,那時向巴平措就已斬釘截鐵地說「沒有開槍」--但是所謂的warning shots又應當作何解?

以一向對新華社/官方喉舌報道進行審視時須帶有的懷疑眼光視之,即使warning shot只是向天鳴槍示警,而非向著人來打的槍擊,但是先入為主的印象,就是在拉薩應付示威的公安/武警,都已是荷槍實彈,以防事件失控時作為重整秩序的最後手段。所以即使向巴平措在周一再次重申,「公安、武警始終保持了極大克制,堅持依法執法、文明執法。在整個事件處置過程中,沒有攜帶和使用任何殺傷性武器」也好,在我看來也仍是前後矛盾。

當然,產生這種印象的原因,只是我同時看到新華社的英文及中文的播報。正如英文報道中「鳴槍示警」的說法,在中文報道沒有出現那般,在國內大多新聞機構只需用中文稿,而英文報道面向的是國外而非國內市場的話,當局要對這大批國內受眾提供「官方的說法」,確是可以實行的。但然而這是控制新聞的手段,正如昨晚北京海淀區的中央民族大學有藏族學生靜坐,也只是經由英文報道發放,還要是在零時過後才有稍為詳細的報道,恐怕國內民眾要知道這宗新聞也有一番難度。

或者是我聯想力過於豐富了吧,但是我的確認為從以上的報道,可以看到這個小小的細節,官員以至官方傳媒都好像是反反覆覆的,又怎能教人對官方的報道版本有信心,又怎能教人對當局的說法原封不動接收不誤呢?

好天真好傻之後

一句「很天真,很傻」,Twins的鍾欣桐(阿嬌)周一出來宣讀僅一分鐘多點的聲明的新聞(右圖,AP via Yahoo! News),成為今天不少報章頭條,部分報章更以此入題。假若各位今天走過報攤,駐足看各份香港報章對阿嬌現身講話的報道,都不難發現報道取向不是中立,就是站在支持她的一方,但若要數取向比較不同的,恐怕是《蘋果日報》莫屬了。

此話怎說?無論由A1版大題的「阿嬌無淚」,以至內文引述網民的「一分鐘敷全港市民」,還有作為配稿的「歌迷撐場後否認是fans」,以及內頁的「廣告商不敢再用阿嬌」及(又是引用網民)「質疑英皇娛樂報假案」等報道,真的是「明眼人」也看得出,明顯是帶有針對性的,說得白一點,就是要「整死」阿嬌及她所屬的公司不可。其實香港這邊也算是溫和了,看看一海之隔的台灣《蘋果》,那份頭版不就是將所有阿嬌的相mesh在一起嘛。

自事件發生後,遇著朋友或同事,每到談到這事件時,我都會問一個問題:這批相中眾多「女角」,那一個最「慘」?得到的答案大同小異,但無獨有偶的是,回答者都不會認為阿嬌是最慘的。在網上遊走,更常見到的一個論調,就是批抨她在兩年前的「《便利》偷拍風波」中聲淚俱下「扮可憐」,卻原來是言行不一,在同時間也在拍下這些「淫照」。無獨有偶,今天《蘋果》中李怡署名的社評也是同一調調。他寫道:

事實上,阿嬌以前並不天真,並不儍,她的天真無邪的小天使形象,是假扮出來的。她前年在偷拍事件後痛哭流涕,表示以後無顏面對視她為偶像的小朋友。她有一次看到兩個影星接吻,表示很惡心,說自己不會這樣做。她出席由大衞城文化中心主辦的「貞潔校園開學禮」,明確表示拒絕婚前性行為。她說這些話的時候(06年),同時在拍淫照。本報留言網中,有人說:「大家鄙視的不是你的放蕩,而是你的虛偽。」...事實上,虛偽的不僅是阿嬌一人,而是她所屬的英皇娛樂集團,這集團在淫照曝光的第一天,即聲明這些照片是「不法分子」用「移花接木的手法製造」的,並即時報警。

事件中另一個經常被人談及的角度,就是「道德」與「法律」的問題。假如說,在事件中,以法律的觀點視之,阿嬌是被人蓄意散播不雅照片事件的受害者之一,相信大家的異議不會太大;至於她在相中的行為道德與否,老實說,一來照片是在極其私人的場合拍下的,在一般情況下沒有要漏出的打算,男女之間做愛做的事,拍下照片又何妨?二來,可能是我早已心淡或死心了吧,我對此地的明星偶像的道德沒有太大的期望,更不會望他們當道德的標竿領導眾生。因此我一開始還是覺得,這是一宗不幸的事件。

閭丘露薇在一五一十部落的文章說到:「一些人看了照片之後批評這些女星的不檢點,但是卻忘記,這些都是不應該被公開的東西,是別人的私生活。因為偷窺了私隱,再去批評別人的不道德,本身做的就是不上檯面的事情。」李怡的文章斬釘截鐵,嚴詞譴責阿嬌邊拍「淫照」邊假道學,並以網民口中的「虛偽」以標籤之,但是大家又有沒有發現,整篇文章的「淫照」前「淫照」後,當中一個「淫」字是道德判斷?我們在整件事件中,每日不斷「追看」著別人的私生活,但是邊看我們眼中別人「淫邪」的一面時,又批評別人的「淫行」,是不是一如閭丘露薇所言那般是其身不正?

再者,現時我們看了這些照片,然後以追本溯源的方式,去批抨阿嬌在以前涉及道德的言行,這明顯是犯了邏輯上的錯誤,因為這是事後孔明式的批評--馬後炮又有何難?要怎麼才有說服力?如果說阿嬌在二零零六年時一邊拍色情相片/電影,又或是被揭發未婚懷孕兼墮胎,但同時說「拒絕婚前性行為」或「不會與影星接吻」的話,那才是作出批評的有力證據。一如某影壇大哥當年搞婚外情,弄大一名女星的肚子,但可以出來振振有詞的說「做了很多男人都會做錯的事」,那才是真正的虛偽,真正的道德破產。

大家縱或對昨天阿嬌的聲明不滿,但是細心想想,我們又有甚麼理據及能耐,去作這番鼓嚷?又或者想想,如果沒有那年的「《便利》事件」,看了昨日的聲明,各位又是否「收貨」?現時我看到的是,《蘋果》及不少人都要為阿嬌(甚或英皇)來個「大清算」,總之要算盡過去的恩怨帳,非將對方打個稀巴爛不可。雖然人人心中都有一把尺,但是去稱量這次事件時,不要忘記被人看盡全相的阿嬌,也都是一名受害者,以過去的怒憤發洩在一名可說是innocent的人身上,是否應該?

雖則有不少傳媒在這次事件中的表現,教人搖頭嘆息--擦錯鞋者有之,忽然轉(車太)者有之--但是最令我感到驚訝(甚至恐怖)的,還有有傳媒帶領讀者,「消費」(多麼文化研究的一個terms!)了別人不欲公開的私生活,將對方連人帶骨吞下,然後連骨頭也舔個乾乾淨淨,吐出來之後還要「鞭骨」(連鞭屍也嫌程度太輕)以示自己「揭露真相」的高尚情操,這不是咄咄怪事是甚麼?

後補:

李怡說「她〔阿嬌〕出席由大衞城文化中心主辦的「貞潔校園開學禮」,明確表示拒絕婚前性行為。她說這些話的時候(06年),同時在拍淫照。」今天(周三)明報刊登聲明

網上討論區內的報道與明報當天的報道不符——明報當天的報道,指出「近千名基督徒出席由大衛城文化中心主辦的貞潔校園開學禮,除譴責《壹本便利》偷拍鍾欣桐更衣之外,亦呼籲學生拒絕婚前性行為」,整篇報道都沒有提及鍾欣桐有份出席活動或作出呼籲,特此澄清以正視聽。明報歡迎網民轉載相關報道,但請勿竄改,以保持內容正確,多謝合作。

李怡有否考慮為自己筆下的「虛偽陳述」道歉?

Let’s play photo hunt!

  

這是今天《聯合報》A3版見報的兩張照片。同樣場合(教宗本篤十六世接見台灣代表團),同一張的來源照片,怎麼左圖的原照片,會與右邊在《自由時報》在上月十七日見報的照片,就是有點不一樣?噢,原來左圖中,左邊數起第三名的女子,就是《聯合報》的發行人王效蘭,但在綠營報章的《自由時報》見報時,卻被人「塗掉了」。

修改照片的記者張寧韾,坦承她將王效蘭剪去,是因她是「別報的發行人」,不過《自由時報》說不是他們的錯,只因提供照片者所提供的照片,是沒有王效蘭的。然而提供照片的人說,全部照片都有王效蘭在場。總之,誰是誰非就是一場羅生門。

不過,細看兩張照片,也不得不驚嘆,修改相片者的「Photoshop-ibility」實在十分高超!猜想涉案人等,他日要像阿扁所言般,「喜歡就游過去」搞「西進」時,在彼岸一定可以撈得風生水起也!

《聯合報》:
自由時報 新聞照片造假
找找看 哪裡不一樣?

一月五日後續:

放假躲懶,沒有留意台灣那邊的新聞,今天讀東南西北,原來遊戲已經由Photo Hunt變成「點指賊賊」了,一相掀起千重浪,此言不假也。

從貝娜齊爾遇刺一刻的相片說起

巴基斯坦前總理貝娜齊爾.布托(Benazir Bhutto)周四在拉瓦爾品第出席集會後遇刺身亡,相信各位都在電視、電台或網站中看到、聽到太多,過程不需再在此複述。對這宗事件。只怕剛結束緊急狀態不久的巴基斯坦,從此又再多事。

我反而想談談事件中的一個小風景。上面的四張圖,是Getty Images拍下、全球唯一一批拍下貝娜齊爾在生最後一刻的照片。根據拍下這些照片的攝影師約翰.穆爾(John Moore)接受CNN訪問時的說法,他看到剛出席完集會的貝娜齊爾,突然在車內的天窗站出,向在場的支持者揮手致意時(圖一),他突然聽到三聲槍聲,於是他立刻舉相機拍攝,說時遲那時快,爆炸就隨即發生(圖二),現場也亂成一團(圖三),最後襲擊現場當然是屍橫遍野(圖四)。

雖說新聞界有句老話,就是不怕沒有獨家,最怕的是「獨無」,但是這次Getty Images的攝影師成功搶得獨家相片,擊敗如美聯社、法新社及路透社的同業,還是值得給予讚賞的。不過我後來讀到台灣中央社發自三藩市的一篇報道PDF檔案)時,卻有一點奇怪的感覺。這篇題為「布托遇刺 新聞圖片網站表現領先主流媒體」的報道如此寫道:

巴基斯坦前總理碧娜芝‧布托遇刺身亡的消息震驚國際,今天包括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在內各大主流媒體,紛紛引用一張由新聞圖片網站Getty Images攝影記者在布托遭槍擊前幾分鐘所拍下的照片,充份展現迅速、靈活的網路媒體在這起重大國際新聞事件中領先了傳統媒體。...

...在這起震驚國際的重大國際新聞事件中,摩爾所屬的新聞圖片網站Getty Images雖然是只有十二年歷史的新興網站,卻充份發揮網路媒體迅速、靈活的特性,大步領先各大傳統主流媒體。

中央社的報道,將Getty Images與傳統主流媒體的差異,定性為網絡媒體VS傳統媒體之爭。這當然是一個十分簡便、順手拈來的二分法。不過將Getty Images拍下貝娜齊爾遇刺前一刻的照片,贏了多名同業,就可以套上這樣的二分邏輯?其實,如果撇除Getty Images用網站形式發放照片的途經不論,其實這間圖片社的本質,也與美聯社、法新社或路透社的圖片部門沒有太多的分別。說到底,Getty Images利用網站只是發放照片的一種手段(Means)。

說起網站、網絡、新聞事件及照片這四個關鍵詞,當然會令人聯想起近年不少大型事件,如二零零五年的倫敦地鐵恐襲事件中,事件親歷者利用手上的手機或相機拍下照片或短片,然後放上網去豐富網民報道的內容。的而且確,在此類事件而言,互聯網及相片網站也是一種手段,但是也有分享、豐富內容的目的。以前對比Getty Images的貝娜齊爾最後一刻照片,後者的目的卻與前者不一樣--還不是利用網站,將新聞資訊內容由供應者(Getty Images)發放至付了費用的使用者手上。

所以當我看到中央社的那位記者,大力稱讚Getty Images有「老獨」照片,是「網絡媒體領先傳統媒體」時,還套上「迅速、靈活」的讚詞,我是覺得是有點言過其實的--因為在我的認知中,Getty Images與近年的爭論中所謂的「網絡媒體」,落差實在是太大了。換一個說法,如果說拍照片的人是個在場的目擊者,然後利用網絡上傳,那才真正的「網絡媒體領自傳統媒體」。

也得老實說,換了是槍聲響起、爆炸火光冒出的那一刻,在場的是美聯社的記者的話,中央社記者的稿子會不會改成「傳統媒介優勢仍存,網絡媒體仍有不足」呢?所謂「靈活、迅速」,在這次事件而言,都是指自相片拍下的一剎,到傳至訂購用戶的速度而已,從個人的經驗出發,若以中央社記者的角度視之,那些傳統媒體拍下相片後,也是很快傳到用戶手上的--還要是透過網站呢。

Oh I love reading newspapers

   

山西省委周三開會,提名免除臨汾市長李天太的職務。今天的報紙都有報道這宗新聞,不過讀到《大公報》時,卻發現除了A12版的相關報道之餘,還在A14版發現上圖右的大塊報道,標題是「李天太不負眾望提前實現藍天碧水三日天」,關於臨汾的事件,要到文末才有提及,連上圖的圖像也見不到。

《香港商報》的報道(上圖左)相比,《大公報》這一篇特刊也真是令人大開眼界了。

誰說《文匯》、《大公》及《商報》這三份報紙悶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