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the '光影記事' Category

發條橙.Nadsat.翻譯

後奧運的日子,電視節目回復正常,但來來去去也是千篇一律,不看也沒有太大損失,還是看影碟較為「實際」。日前閒逛唱片店,見到史丹利.寇比力克(Stanley Kubrick)的《發條橙》(A Clockwork Orange)藍光版影碟,已降至合理的水平,於是買了回家看。說起來,這是我第二張買的藍光碟,當年初次接觸DVD時,買的第二張影碟也是這套電影(第一套是《閃靈》),真是湊巧。

一直都十分喜愛《愛條橙》這套電影。片中主角Alex(Malcolm McDowell飾)的暴力行為,雖然極盡 “Horrorshow” 之能事,不過在寇比力克的鏡頭下,卻是充滿「美感」。撇開那段十分著名、Alex邊唱《萬花嬉春》的主題曲 Singin in the rain,對作家Alexander的妻子施暴的強姦戲不論,之前Alex與一眾「朋友」在廢棄的賭場內,與Billy Boys打鬥的一段,是帶點滑稽的馬戲式離技表演「暴力版」;Alex在河邊對付手下George及Dim,動作就優美得如跳芭蕾舞--單是這數段,就已值得套用某著名足球評述員的金句:好戲不妨一睇再睇。

這張藍光版《發條橙》的畫質,沒有甚麼好挑剔的,影碟附送的特典也夠多(McDowell從影生涯的訪問,絕對值得推介),不過在當我用英文字幕看過了第一次後,好奇地用上中文字幕來看時,就發現這套戲的中文字幕,實在與原來的對白有點「距離」。

片中的「謙卑的旁述者」Alex在電影中的臺詞,有押韻、有美麗的詞藻,例如 “As an unmuddied lake, Fred. As clear as an azure sky of deepest summer” 就是一例,又或是已經提及過、他與Billy Boys打鬥前,出言挑釁對方的一段,那段對白是這樣的:

Well, if it isn’t fat stinking billy goat Billy Boy in poison!
How art thou, thou globby bottle of cheap, stinking chip oil?
Come and get one in the yarbles, if ya have any yarbles, you eunuch jelly thou!

中文字幕是這樣的:

那不是下流、邪惡的比利,比利小子嗎?
真可怕,竟玩弄那種廉價、骯髒的婊子,
到這裡來跟球球玩吧,
如果你們還有球球的話...

看著時,腦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是「不對位」。其實,要字幕像Alex說出來的對白般押韻,可能是不切實際,不過譯文將《發條橙》獨有的Nadsat語避開,甚至將How art thou這類用上老式英語的句子(其實就是你好嗎的意思嘛),不明不白地變成「真可怕」,那才教人「可怕」呢。

不過又想到另一個問題:Nadsat語是《發條橙》原作者安東尼伯杰斯所創作出來的,有英語俚語、俄語等成份,是真正的多語言雜匯,但是要譯到中文時,又如何入手呢?Nadsat語不是沒有「辭典」供人尋找單字的解釋,例如Yarbles這個字,意思就是「睪丸」(或者英文中的Balls會較接近一些),但是直譯成睪丸不就是沒有意思嘛,字幕譯成「球球」,其實也不錯。

即使有詞典的幫助,我們極其量都是知道其意,但是全部Nadsat語都去意譯時,就失去了原文的神韻,但是力求完美的做法,是像伯杰斯般,用自己的語言再去創造一套「中文Nadsat語」,但是這又太費神了,在這個做翻譯講求大量快速生產的年代,恐怕是難以做到吧(所以我會認為,要翻譯力求完美,應行有餘力才做,不要為「搵食」而做)。不過,最劣的方式,恐怕是簡或在國內的翻譯中常見,乾脆將它們全部音譯吧?

同樣是「杜撰語言」,要翻譯喬治奧威爾在《一九八四》的「新話」顯然是「依是執」了。老實說,看著《發條橙》的中文字幕,令人洩氣的是明知字幕譯得有問題,但是又不知如何譯出一個更好的版本,只有深嘆「道行不夠」了。既然如此,在只有自己心領的情況下,還是看回英文字幕算了。

二百萬.故事.技巧

〔前言:近日明顯是太懶了。一來工作及大學的事令我忙得七顛八倒,二來每年的二月及三月都是本人進戲院看電影的「旺季」--不是說去看電影節,而是入戲院看每年獲奧斯卡提名的電影,所以近日一到放假時就到戲院泡,也一口氣看了《Juno》《黑金風雲》《二百萬奪命奇案》等片子,此外還有家中一堆買了但未有看的DVD,最重要的是看了電影後意猶未盡,上周買了Ian McEwanAtonement原著來讀...凡此種種,結果有時間時不是到了戲院,就是窩在家中讀書,連帶這裡也丟棄了。真是不好意思。〕

記得十多年前--應該是一九九七年--的香港藝術節,那年的歌劇製作是中國作曲家譚盾《馬可孛羅》。那時還是電影《臥虎藏龍》之前的年代,我當然不知道這名作曲家,更遑論他的作品了,為此請教中學裡我十分敬重、音樂知識十分豐富的老師,他也建議我「不妨一看」。結果《馬可孛羅》表演時,我是座上客之人,我的老師也坐在「山頂」區的不遠處,然言那一個多小時的表演,對我而言卻是悶到不得了--根本就是看不明故事說甚麼,音樂在表達甚麼。

若是那個年代有Blog的話,也難保我不會像公園仔所形容的「激烈反應」,給這套作品「來一隻手指」。後來在散場時看到老師,他也半帶抱歉的語氣說:「這次真是介紹錯了。」對這次事件,我自己的結論是:音樂最前提的,還是旋律能不能吸引人。如果只是一堆噪音的話,任憑別人說得天花龍鳳,說寫作技巧如何高超,如何前衛的話,又會有幾多人憧欣賞呢?

上周三去了看《二百萬奪命奇案》(No Country for Old Men),看罷的感覺是「被騙」,回家後也以兩張相一句話,表達了我對此片的感覺。想不到這樣簡單的宣示,也吸引了不少回應。我覺得應該還要就此,及我對電影的一點膚淺看法寫一點東西。

正如Mad Dog姐在看罷《二》,在Twitter所說的「R頭」(Scratching head),或是《信報》的紙鹿在上周五見報的專欄中說「一頭霧水」,我自己在《二》完場時的感覺,可以用「你究竟想講乜?」、「下?咁樣?!」及「即係點?」來概括。老實說,就是覺得這套不知為何拿了很多獎的電影「不知所云」。

在我的文章中第一個回應,就是說我「不懂欣賞」,容我以更廣東話口語的口吻說出這句話,應該是批評我「唔識野」(應該是這樣吧)。在不同地方讀了很多有關這套電影的評論,也對高安兄弟想表達的東西有一個很籠統的印象,不過也仍改變不了我認為這套電影「爛」的印象。即使我認同這套電影殺人連連(還要是極度無厘頭的程度),與湯美李鍾斯所飾的警官,在片中慨嘆時不我予,這個道德崩析的社會已不容他這個「老差骨」的主題(以至片名)有所呼應,但是我在看電影時,發現不少情節都令我一頭霧水--我知道Anton是個「癲佬」,但是對於他的殺人為樂的動機感到不解,甚至愈看愈火起;Moss的妻子最後有沒有被Anton殺掉,還有最後Anton被汽車撞斷手骨,跟著就這樣「一走了之」,就是覺得很無厘頭。到了最後,湯美李鍾斯的角色說出他的夢境,不過我在戲院中,真的想不到它與之前的情節有甚麼樣的連繫--如果說是他已不容於這個極度暴力的社會,那麼在他回到破屋探望他的大叔時,就應該要以此為終結了,說得太多也是枉然。

我看罷《二》的不滿,令我想起三十多年前的《密探霹靂火》(The French Connection)。當時在學校的文學班上與同學看這套電影,看到最後警方與毒梟大槍戰時突然中結,導演是一個字幕交代結果--壞人逃之夭夭,主角反被調職,當時一眾人的反應就是「有冇搞錯」。Jacky說我們習慣了當「全知式的觀眾」,其實這也不止,我們不但要當全知,還要當理想世界的觀視者,總希望到了最後善惡到頭終有報,好人活下來,壞人見鬼去。既然《密探霹靂火》及《二百萬奪命奇案》的結局,是要顛覆這個持之已恆的觀念,這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Anton這個十惡不赦,令人(至少我如是)恨不得「早死早著」的人,到最後「唔嗲唔吊」,被車撞又不是被撞死,不就是兩邊不到岸嘛。

其實,如果是要玩顛覆的話,倒不如來個黑色幽默,在Anton要Carla擲毫決定生死時,Carla不知從那裡拿槍出來,亂槍掃死對方,還要加上一句:「X!我都忍得你耐啦!」我想,屆時我會第一個在戲院站起來,大聲叫「Bravo!」的。

在上一篇文章的留言中,半桶水留下了不少有關這套電影的解讀。在此也先多謝對方。但是我倒認為,如果電影故事本身,要靠在戲院以外的其他媒體,去為故事內容的不足去提供補讀的話,我會覺得這是「不妥」的。我不是針對《二百萬奪命奇案》這套電影,私見以為,電影是娛樂先於藝術,電影要娛樂大眾,Appeal能力最大的是故事本身,如果故事在電影的播放時間內,不能令最多的觀眾明白電影要說甚麼的話,那就是挺有問題的。

Mum的留言說,「一般導演成名後,作品便開始玩一些手法,變得曲高和寡,套用內地的說法,是逐漸脱離群眾」。我也讀到一些有關《二》的拍攝手法的東西。但是電影故事與拍攝技巧而言,誰更重要?我仍是認為是前者,後者是錦上添花的東西。記得當年讀大學時,死哽那本厚如磚頭的Film Theory and Criticism,去分析我根本看罷也不太喜歡的電影,其實也真是一個勞累活(讀完以後也束之高閣了)。說到底,還是要故事本身能打動人,令人喜歡以後,才可以對當中的拍攝技法進行研究,因為後者是襯托出故事的工具嘛,如果一頭栽著索隱派的深淵,去將電影拆解成一個個技術細節,而忘了最重要的故事本身,又怎麼去娛樂大眾?這不是本末倒置麼?

所以,我會認為音樂要「好聽」先行,電影也要以故事好為重。我承認我不懂欣賞《二百萬套命奇案》,因為根本就是看不明。看戲感受是私人的事嘛,又何需尋求他人認同?對於批評,我想只可以用《亂世佳人》中,白瑞德最後對郝思嘉的那句經典台辭回應了: “Frankly, my dear, I don’t give a damn.”

They call this the Best Picture?!

   

今天去了看No Country For Old Men,對不起,戲太爛了,不能不大聲一X!

逼上梁山

過農曆新年前購買了Mac Mini,取代家中那部用了四年多的PC。新機甚麼都好,上周拿了去加記憶體後,感覺更加良好,甚至連最初打算在新機內行Boot Camp,加裝視窗系統作為後補系統的念頭也打消,因為家中的Mac已能應付絕大部分工作也(極其量也是打打文件而已,我也早已購買了Office for Mac)。

不過唯獨一件事比較麻煩,就是播影碟的問題。如果我沒有理解錯誤的話,我家中的MacBook及Mac Mini的內置光碟機,都是不能破解為全區碼的,偏偏家中的影碟中,本港所屬的三區固然有不少,但是一區影碟的數目亦相當(單是整套Seinfeld九季就已經有卅二隻了),最近從英國Amazon購入的,就全部是二區碟--問題就是這樣了,每部光碟機只可以改動區碼五次,換碟看時就要「就住就住」,上圖所示的MacBook,就已經剩下兩次機會,真是如友人所說,「沮喪」啊。

周四為了看剛買來的《愛.誘.罪》的英國版影碟,結果被「逼上梁山」,當起翻版商人來--用回裝了Ubuntu的舊電腦,使用軟件將原為D9的影碟改為可燒進D5光碟的程式,然後將得出的ISO影像檔燒錄光碟,才將製成品放進Mac Mini觀看,雖然是比較費時失事的辦法,但總可以「瞞天過海」,不用浪費一次改光碟機區的機會。你說哪,還可以怎麼辦呢?

周四的「小確幸」

一年總有三數次在Amazon訂東西,美國店訂東西的次數當然最多,日本店也曾光顧一次,英國店則應是美國店之後,「幫趁」得最多的分店。雖然美元不爭氣,令英鎊匯價高企不下,但面對一些引誘力極大的東西,也不顧得那麼多了,買了先算。

上周在亞馬遜的英國店(原擬)Window shopping,見到Atonement的電影已經出了DVD版(應該是歐洲先於美國及亞洲出碟吧),頓時「雙眼發光」,立即將它訂下(又敗家了)--雖然差不多九英鎊的售價不算便宜,還要外加運費及手續費,但是有其他大平賣的影碟拉上補下--一口氣買了《英女王》《最後的蘇格蘭王》《此時此刻》《緣份兩面睇》的影碟--也算是將《愛誘罪》的成平扯平罷。

不過最令我驚喜的,是我在上周六凌晨才落訂單,星期一收到對方的電郵,說影碟已經上路,還以為最早要到周六甚或下星期初才收到,不過今天中午郵差已將包裹送上門(雖不是掛號信,但好人的郵差仍然親手將包裹送至家母手中)--結果整個下午都在「煲碟」。Can’t be better!

看Elizabeth: The Golden Age及漫淡

看戲談戲,焦點或談論的焦點,要麼是電影的劇情--令人對故事作出聯想、思考;要麼是電影早已獲得名作的地位--以研究的角度去討論、分析;要麼就是看人--劇中人的演技、對角色的詮艂釋。三者之中,對我而言,談「人」是最困難的,只因談故事可以天馬行空,畢竟只是一己私見,可以較主觀行文。對於名作,前人已早有不少文章討論,可以作為引子,也可以作為談論的開端,總之就是不愁沒有題材寫。但是寫人呢?除了一句「入戲、神似與否」之外,還有甚麼可以動筆呢?

昨晚去了看《傳奇女王伊利沙伯:黃金盛世》(Elizabeth: The Golden Age)。看罷只有一個感覺:這簡直是Cate Blanchett的「個人秀」!時而華貴、時而感性、時而決斷、時而柔弱,當中的感情變化(還要是在迅間迸發的那種),教坐在戲院的我目定口呆,也算是彌補了劇情散亂、枝節太多的毛病--很多的時候還沒有搞清這段劇情的枝節,就已跳到另一條伏線,令我有點糊塗呢。雖然《傳》還有謝菲路殊(Geoffrey Rush)及基夫奧雲(Clive Owen)「撐場」,但是Cate Blanchett搶戲程度之強,是完全將兩人比下去了。

《傳奇女王伊利沙伯:黃金盛世》是歷史片,不過我對於英國王室的歷史只懂皮毛,芸淡風輕的芸是我在網上遊走所看的泊客中,讀有關英國王室史書籍中比較多的一人,或者她可以談這套電影對歷史的忠實程度有多少。不過看戲時我唯一可以肯定的東西,就是上圖那一個城堡。在電影中,這個城堡被設定成蘇格蘭女王瑪麗(Mary, Queen of Scots)被伊利莎白一世囚禁的地方(其實也只限Establishing shot而已),不過第一次看到這個城堡的時,「噢,這是Eilean Donan!」的想法就已經在腦中閃出來了。

Eilean Donan是位於蘇格蘭北部的一個城堡,位於從尼斯湖通往Isle of Skye的路上。七年前到那次英格蘭及蘇格蘭的畢業旅行,曾花了四天逗留在因弗內斯(Inverness),在那裡參加當地的旅行團,到不同的地方作一天遊,其中一個行程就是到尼斯湖「看水怪」,然後就是驅車到Skye看山色,途中還停留在Eilean Donan參觀。這張相就是在城堡島(它建於一個島上)外拍下的,電影的鏡頭是從另一邊拍下的。

電影字幕翻譯也有點「硬傷」。例如當基夫奧雲所飾的Walter Raleigh,從美洲探險回來、希望晉見伊利莎白時,王室的官員就對他說,要等待Lord Chamberlain通傳,但是字幕竟將這個王室職位譯為「張伯倫大人」,也真的是叫人翻白眼了。另一個可以斟酌的地方,是西班牙的菲利浦二世一談到伊利莎伯時,都強調她的私生女身份。雖然他口中的Bastard可以很文雅的譯為「私生女」,但是在菲利浦二世盛怒之下(例如他得悉瑪麗已遭處決時),口中迸出的那個Bastard一字,如果釋為「雜種」,應該會氣勢更強吧?(得要說,一聽見Bastard這個字,都會想起South Park每集中,Kenny「犧牲」後,都有人大叫 “You Bastard!” 的場面,嘿!)

最後,再附上一張Eilean Donan拍下的照片,不過主角的樣貌姑且隱去吧,以免「趕客」--說著,真的再想回去那裡一次啊。

雜談《愛.誘.罪》(Atonement, 2007)

私見以為,祖韋特執導的《愛.誘.罪》(Atonement)是一套看後令人感到惆悵的電影,要很有系統地談它,不是一件易事,就只有以非常粗略的筆記形式談談它吧--正確點說,是看這套電影時的感受及聯想。

*Robbie被Briony坑害入獄,只因為後者看到的是事實的部分(姊姊差不多脫得清光,然後跳進水池),及事件的表面而非內裡的底蘊(Robbie給Cecilia的信件),在Briony將事件的零碎片段組成有意義的全象的過程中,她利用了自己的聯想力,去將貌似毫不相關的事件,以「Robbie是色情狂」的主題將它們統一起來,結果故事是編織了出來,但是卻與事實的全部相差更遠。

從「救贖」--亦即是電影片名的原意--的角度視之,Briony出於對Robbie的恨意(也許起源在於她十一歲時的那次含蓄的示愛,加上潛伏心裡的、與Cecilia的爭奪),以為她為連串事件賦予、主題統一的解讀就是事實,但這卻是出於人性的脆弱(妒忌)而犯下的彌天大錯,也正是在這樣的前提下,才有Briony後來尋求贖罪的行經。

*「救贖」的主題往往令我聯想起天主教。如前所述,人性往往脆弱,也不是像天主教教義所指那般,是全能及全知的,因為只有上帝才會全能及全知。人既然不能全知,就只有自行將自己所看到的東西給予意義以串連,十三歲的Briony就是這樣做。但是這種意圖令自己與上帝平起平坐的行經,卻通常以失敗告終,聖經舊約裡的巴別塔的故事就是其中一例。

即使不從宗教的角度出發,人類自以為給予零碎的事件意義後,就是事實的全部,但這卻不是必然。在看電影的首半部時,看到Briony拼砌事件時,我想起基斯杜化路蘭的作品《凶心人》(Memento),片中的主角因為失憶症,但是在輔助他拼砌有意義的事實的相片、便條的「協助」下,最終還不是出現了與事實相差極遠的結果嗎?

*Briony在二戰時當了護士。其姊Cecilia說她可能是要贖罪才會放棄進劍橋而去當護士。當電影中Briony讀出她給Cecilia的信件時,畫面是她不斷擦洗醫院用具的片段,還有之後為傷兵清理傷口、以及將自己的手猛力擦洗,到後來她去安撫那名垂死的法國士兵以後,護士長那把冷冷的聲音,也是下令她擦去臉上的血跡--我當時想到的是:怎麼她的臉上會有血跡的?

我會覺得,這些擦洗的動作,倒卻與天主教中「受洗」,將「原罪」洗去的行為有點呼應。即使這不成立,Briony出力擦去血跡及污跡的行為,也與莎士比亞《麥克白》中,麥克白夫人夢遊洗手,以圖除去自己的罪責同出一轍,且看莎翁的文筆:

麥克白夫人  去,該死的血跡!去吧!一點、兩點,啊,那麼現在可以動手了。地獄裡是這樣幽暗!呸,我的爺,呸!...甚麼?這兩隻手再也不會乾淨了嗎?算了,我的爺,算了;你這樣大驚小怪,把事情都弄糟了...這兒還是有一股血腥氣,所有阿拉伯的香料都不能叫這隻小手變得香一點。啊!啊!啊!
--莎士比亞:《麥克白》五幕一場(朱生豪譯,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一九九五年)

*說到底,「救贖」是為誰而作呢?是為錯被當事人「老屈」的受害者(片中的Robbie及Cecilia),是為了自己的良心,還是高高在上的上帝?

老年的Briony(噢,Vanessa Redgrave!)出版《救贖》這本書,清楚交代自己小時錯怪好人的行為,手段是通過為兩人撮成一對,還以兩人清白及一個Happy ever after的結局,以令自己可以心安理得,但是即使像電影中交代那般,Robbie死於敦刻爾刻的海邊,Cecilia死於被大水所淹的地鐵隧道內,以致Briony不能在那個下午般,到Cecilia的家中進行告解,但是除此之外,她就已經沒有其他的機會?

在Briony前往姊姊家前,她到教堂看Lola與Paul Marshall的婚禮,無論這個場合是她想像出來與否,她也沒有在神要在場反對Lola婚事的人站出來時,站起來大聲反對。隨著年月的增長,涉及事件的人物全部不在人世以後,Briony再次利用想像力(或美其名曰:創作意念)去令事件獲得圓滿的結局,然而這是否令她的良心好過一點,我實在是有點疑問,因為最後還是自欺欺人而已,更遑論透過這個虛構的結果,從上帝處獲得救贖了。

*撇開自己的認知中,對敦刻爾刻大撤退(Dunkirk Evacuation)的認知不論(相比史書的描述,電影中的敦刻爾刻實在是太平靜了),電影那一幕「一鏡到底」的拍攝,確是令人十分興奮的,不過昨晚再回讀本月七日《紐約時報》的影評時,卻發現影評人對這一段故事的評價不怎麼好,因為拍攝的技巧蓋過了戰爭的殘酷(The impression left by a long, complicated battlefield tracking shot is pretty much “Wow, that’s quite a tracking shot,” when it should be “My God, what a horrible experience that must have been.”)

雖然《紐時》的影評對《愛.誘.罪》的評論實在不太客氣,我對此不太能同意(尤其是執筆人說這套電影 “an almost classical example of how pointless, how diminishing, the transmutation of literature into film can be” ),但是上段有關一鏡到底的話卻是說得甚「中」。我也得坦承,我是明知電影中這段是會一鏡到底的,結果就是太留意如何拍這段鏡頭,而忘了片中的細節!

*電影首半段的時代,是三十年代中期的英國,留意到的是上等階層外表看似優渥、無憂的生活,背後往往是虛偽,和壓抑了的情感,還有不同階層之間的猜忌--正如在Briony想像出來的那個告解之訪般,Robbie對她大嚷,她的家人還是不接受他這個來自下等階層的人,到最後還要聯手整他。

好像近年凡是描述這一段時期的英國的電影,也有這樣的主題--因為我想到羅拔.艾特曼數年前的那套《高斯福大宅謀殺案》(Gosford Park)。

*老實說,我不太喜歡Keira Knightly,也不太喜歡她在《愛.誘.罪》的角色,我是不能自拔的喜歡十三歲的Briony的角色的,Saoirse Ronan的氣質,簡直叫人一見鐘情。另外,也很喜歡電影簡約的配樂,叫我想起《此時此刻》(The Hours)中Philip Glass的風格,但如果由Philip Glass本人操刀,則將是Perfect矣。

延伸閱讀:
冬之谷:Atonement
芸淡風輕:Atonement
Orangutan House:小說《Atonement》
餘弦棧:Atonement--寧願我懲罰自己
Donald Kwan:《愛‧誘‧罪 Atonement》: 心裡難退的戚戚然…
Zo:期待已久的《ATONEMENT》
4res:《愛誘罪》:愛情、戰爭、命運的唯美史詩式鉅作
網絡暴民:贖罪與真相 - 愛‧誘‧罪
--

這是本泊本年最後一篇文章,僅祝各位新年快樂!

原著與改編:看《我在伊朗長大》

周四去了看《我在伊朗長大》(Persepolis)的電影版。瑪贊.莎塔碧的四本原著漫畫,早在數年前已經全數購入,還要不時翻看(我買的是香港三聯版,不過還是覺得國內三聯版的封面設計〔〕比港版的還要好),所以得知電影版上映時,就早已決定要看,不過全港只有兩間戲院上映,一間在中環另一間在油麻地,對於港島居民如我而言,就只有任由這間近日加價加至八十大元的戲院「宰割」了,不過是心愛的電影,也沒有甚麼好計較的。

對於改編自其他媒介(Medium)的電影,相信不少人在觀賞時,都會在意「忠實與否」這四個字,正如金庸的武俠小說每一次被搬上電視,都會有大批人說三道四,品評一番般,電影又何嘗不是?圍繞如《哈利波特》或《鐵金剛》系列的電影,每一次有新電影上畫時,都例必有人說這裡不像原著呀,砍去了大段情節呀之類的評論。這些討論的根由,大多數情況都在於原著作者,與電影(或電視劇)的編劇及導演並不是同一個人的緣故。然而在《我在伊朗長大》中,瑪贊.莎塔碧既是漫畫作者,亦是電影版的編劇及導演的情況之下,我們又應作何看?

我特地到戲院看《我在伊朗長大》,就是要看看瑪贊.莎塔碧如何將自己四大冊的漫畫,在短短九十多分鐘內說出她十多年來的複雜人生出來。當然,我一早也知道原著漫畫會有情節被刪的,但是我在意的,是如何將原著的豐富內容去除部分以後,還能否保持原狀,以致不淪於「支離破碎」--這一點,我認為瑪贊.莎塔碧在電影中是合格的,至少我沒有失望。

如果說原著四冊漫畫中,主角的人生可以分為四段--巴列維王朝末期到兩伊戰爭前、兩伊戰爭早段、奧地利時期、及返國至再度去國--的話,那麼第一段的主線就是主角對伊朗歷史(某程度也是家族歷史)的覺醒及她大叔Anoosh的關係;第二段就是兩伊戰爭及國內宗教凌駕於一切的情況下,主角對此作出的反叛;第三段就是孤獨一人在奧地利,尋找及迷失自我的過程;第四段就是主角回到伊朗以後,再一次自我迷失及被政權本質的荒謬,還有不愉快的婚姻弄至窒息的無奈。

這四條主線都在電影版中--至少我是這樣認為--都得到忠實的呈現。尤其是兩伊戰爭一段,可能是莎塔碧的黑白畫風影響吧,電影中呈現戰爭的恐怖,比漫畫版來得更真實,尤其是說Taher姑丈犯心臟病入院,其太太面對院長--荒謬地也是他們家以前的抹窗工人--去請求讓丈夫出國醫治一段,那種顛倒事實的荒謬及陰森,給我留下深刻的印象。不過覺得「欲求不滿」的,是在第四段謂主角回到德黑蘭以後,不少我覺得應該保留的東西都去除了,例如主角在面對婚姻失敗後,發現「人必須教育自己」的醒覺,還有伊朗政權愈趨高壓的統治(只保留了派對被搗破,有人逃走時失足跌死那一節),顯得主角要離開丈夫的理據有點薄弱,實在是有點可惜。

與其說《我在伊朗長大》的電影版,是漫畫版的改編版,我反而認為,電影版是瑪贊.莎塔碧本人對其這本「自傳」的修訂版(叫濃縮版)亦可。因為看罷電影後,回家再匆匆翻看四本原著漫畫,有些在漫畫版比較簡要的情節,在漫畫中是加以豐富了的的,某些情節則加以改寫及渲染(如第一段中,將巴列維時代囚禁政治犯的監獄,如後來囚禁Anoosh的監獄作出連貫,還要令他加倍陰森--也許是主角小時的想像),有些情節的時序則與原著好像有點出入--例如在片末,主角出國以後,旁白說她最敬愛的婆婆就在離開後數月去世,因此「自由總要付出代價」,但是在我手頭上的香港三聯版,最後卻說「在1995年3月時又見過她一次」,我不知道那個版本才是最貼近現實的版本,所以視電影版是自傳的「修訂版」也無不可。

讀過瑪贊.莎塔碧原著的人,應該都熟悉她的黑白畫風。電影中不同的地方,是她在某些場合用回了彩色,我猜想是她在機場中邊吸煙,邊回憶她人生的片段的情節,但是一開始這些片段給我的印象,是主角要準備回到伊朗的,但是最後的一幕卻是她離開機場,這是唯一有點搞不清楚的地方。也岔開話題一次,當我看到這種彩色與黑白片段的對比,不其然會想起史匹堡的《舒特拉的名單》中,那位身穿紅衣的小女孩...

總之,如果讀過原著漫畫的,看罷《我在伊朗長大》電影版應該是滿意的;若然是沒有看過的,我會強烈建議他們看罷電影後,應該再看四本原著,應該滿足感會更大。

不過實在要在這裡嘮叨多數筆,來為中文字幕的翻辮抱怨一番--因為實在太爛了。第一個不能接受的錯處,是字幕的翻譯者將電影中的Grandpa及Grandma,通通譯為「爺爺」及「嫲嫲」,但是問題是,與主角關係最密切的Grandma--也就是嘉芙蓮丹露配音的那個角色(多謝K.指正,嘉芙蓮丹露配的是主角的母親的角色,外婆是由Danielle Darrieux配的)--其實也是主角的祖母,而是她的外祖母,因為主角--瑪贊.莎塔碧--的外祖父,才是伊朗卡扎爾王朝(Qajar Dynasty)的王族成員,譯者很可能沒有看過原著漫畫(或中文翻譯版)。第二個有點疑問的譯法,是Shah(伊朗國王的尊稱)譯為「沙皇」,只會令我想起俄羅斯的沙皇,但是在網上粗略的查了一些資料,發現俄羅斯的Tsar及伊朗/波斯的Shah,語源很像不一樣...第三個有懷疑的地方,是將回教的God(英文對白如此)譯為「神」,如果叫「真主」或「安拉」會否更適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