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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十五套

近一星期都忙極。近日在Facebook及友儕間的泊,都流行「我的十五套電影」的現意--正如有閒寫寫k post,沒有特別的題材,拿來填填版位也不錯。閒話少說,去片:

一.Lawrence of Arabia《沙漠梟雄》:永遠的第一。大氣魄、壯麗的大漠風光,還有經典的配樂,要為Epic一字寫注譯,拿這套電影就可以了。另外,本人經常發的白日夢,就是如果中了幾千萬六合彩,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租一間大戲院,借這套電影的拷貝,然後請一眾朋友和我看一次,還是設有中場休息的那種!(不過今晚又是搣飛...)

二.Vertigo《迷魂記》:希治閣絕大部分電影都好看,不過《迷魂記》是我的最愛。一來我是占士史釗活的粉絲,二來希治閣拍三藩市拍得美極,那年到三藩市,也特地去電影中的景點「朝聖」(不過倒沒有在Fort Point,學金露華跳海,哈)。忘了,還有Bernard Herrman的配樂,打從Opening Sequence就愛死了。

三.The Godfather Part I and II《教父》及《教父續集》:怎能忘了這「(一)套」電影!百看不厭。

四.Singin in the Rain《萬花嬉春》:這裡的長期讀者,都知道我是音樂劇迷。真基利與佛烈亞士堤,兩者擇一,我會選前者,而真基利最好看的音樂劑,肯定是《萬花嬉春》,全片絕無冷場,要Cheer me up,選這套沒錯:make them laugh

五.Clockwork Orange《發條橙》:寇比利克這套電影,「好玩」程度可能不及《密碼一一四》,「血腥」可能不及《閃靈》,但發人深省度,肯定是第一。Free choice,還是讓政府以冠冕堂皇的理論,去剝奪我們的選擇權?對比此時此地的驗毒爭論,更是擲地有聲。

六.Shawshank Redemption《月黑高飛》:經常在想,這套電影當年遇上《阿甘正傳》,真是流年不利,因為光芒都被後者搶去,但是「耐看」度計,應該是《月黑高飛》大勝吧?每一次看到Andy逃獄成功,留下那本揭到《出埃及記》的聖經給獄長時,都要拍爛手掌!

七.Twelve Angry Men《十二怒漢》:是亨利方達的一九五七年舊版。「對白是電影的靈魂」的最佳教材。

八.Some Like it Hot《熱情如火》:荒誕的情節,加一流的對白,還有美得冒泡的夢露,What can i ask for more?

九.Notting Hill《摘星奇緣》:愛情片會選這套。一來是對於倫敦的偏愛,二來喜歡劇情的清新,三來嘛,一介平凡人最後奪得美人歸,簡直是凡夫俗子如我者的終極夢想...還有那句Indefinitely

十.Casablanca《北非諜影》:大抵任何男士,看了這部電影都想當一回Rick吧?為了崇高的理想,甘願放棄大美人,還要這麼「有型」!We will always have Paris,帥呆了...還有那段《馬賽曲》大戰Die Wacht am Rhein一節,看一次都想叫Viva la France,哈哈!

十一.《家有喜事》:好像沒有選港產片...周星馳的電影,要選其中一套,非此莫屬。罕有的四對主角(連關海山及李香琴都計算在內的話)都有精采演出,絕無冷場,是電視每播一次,就會乖乖地看足一次,同時明知下一句對白/場口會是甚麼情況的程度!

十二.Goodfellas《盜亦有道》:《教父》系列歌頌黑幫,《盜亦有道》就是將黑幫的真面目還原,當然還有馬田史高西斯的功力,那段在夜總會的長鏡頭,是令人目瞪口呆。附帶一提,當年操刀譯《盜亦有道》的人,真是值得一讚。

十三.《天空之城》:總能給我選一套卡通片吧?這可是兒時記憶的一部分啊!

十四.City Lights《城市之光》:最後一幕太.感.人.了。

十五.The Bridge on the River Kwai《桂河橋》:本來想選大國民,但還是敵不過我對大衛連的偏愛...

RIP, Maurice Jarre (1924-2009)

Maurice,如果沒有你所寫的配樂,《沙漠梟雄》《齊瓦哥醫生》的欣賞價值,應該會減少一半。

BBC: Film composer Maurice Jarre dies
AFP: Composer Maurice Jarre d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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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子歸來不一定有好結果

先招供:我是Anne Hathaway的「粉絲」(其實家弟也是)。一有她的電影上畫,都總會抽時間去看,爛片如《新娘愛鬥大》也不例外,但《愛與痛的「嫁」期》(Rachel Getting Married)當然不是一套爛片。

以下文字含電影內容,請留意。

電影用了類紀錄片的拍攝手法,跟縱Anne Hathaway飾演的Kym,由戒毒所暫時放假,回家出席家姊Rachel婚禮的四日三夜的情況。有人或者認為,經常把持不定的鏡頭,看得人頭昏腦脹,但是就是這個手法,我們從婚禮籌備以至舉行,以至無止境的爭吵中,透過紀錄著一切的鏡頭,對Kym的過去逐少逐少的得到全貌:出入戒毒所多時(年?)、曾經因為嗑藥而神志不清,結果害死弟弟、曾經在戒毒所撒謊,說自己兒時曾受性侵犯,等等。這些都是Kym與家人的不和的根源。

看著劇情的推進,我想起了新約聖經中,浪子回頭的故事。故事中浪子回頭,獲得父親的原諒及包容,不過電影中的Kym,回家後引發現時連續火爆的罵戰。衝突的導線,固然包括Rachel對Kym的憎恨,還有Kym多年來對家庭帶來的負累,但我覺得最重要的,是Kym本身渴求做好人,但是欲求不達的苦惱。在電影中,觀眾或者認為很多場合,Kym的表現都蠻不講理--一回家就要「奪位」,硬從別人手中搶過伴娘一職、抱怨家人只顧慶祝Rachel有喜,完全撇下本來在爭吵中,談論她的主旨( “This is so unfair!” )等,但是換個角度看,那又是不是可以理解成,Kym希望獲得家人的原諒,去當a better person?不過Rachel本能地覺得,Kym爭取關懷的舉動,就是要叨她的光,難怪兩姊妹爭吵連場了。

Kym多年前害死弟弟的事,一直都是一家人心裡拔不走的刺。Kym的父親Bill看到亡兒的碟,會由極度亢奮變得完全憂鬱,Rachel沒有原諒妹妹的所為,家母Abby雖然已脫離這個家,但無異是逃離這條刺的表現。在故事中可見的,是一家人都不敢直面這段歷史,不提還好,一提就引發衝突。經歷在婚前一晚,三父女的「互片」,還有Abby與Kym揮拳相向後,這座猛烈爆發的火山,之後就歸於平淡,縱使賽著黑眼圈的Kym回到家中,獲得Rachel的照料、婚禮順利進行,但最後電影沒有交代,一家就從此徹底的和解:Kym返回戒毒所,Rachel望著草地發呆,Abby早在前一晚已經靜稍稍離開。或許編劇就是要告訴我們,如此嚴重的裂痕一旦出現,任憑如何補救、強作,都不會完全愈合,結婚周末的四天三夜,只是事件的一段epidsode而已,別相信時間可以治愈一切之類的鬼話--至少我的解讀就是如此。

縱使Kym幹著令家人傷心的事,成為家中的「黑羊」,但是不能不對她寄予同情。我會覺得作家姊的Rachel太傲,完全看不起Kym。只因為我在兩人中,找到我自己的影子,因為我的行為,有時也太像Rachel。畢竟,戲如人生。

電影中最喜歡的一幕,是新神新娘兩家人一起吃晚飯,逐一向新人祝賀的一幕。本來整個過程是好好的,但是Kym一句 “I am Shiva the destroyer, your harbinger of doom this evening.” 起,那段獨特的賀詞,就猶如一盤冷水照頭淋。一邊恭聽的在座客,由滿面欣容、變成一面不能置信、最後是開始不耐煩,顯出一副「快點完吧,她說夠了沒有」的表情,好玩的程度,相信只有The Office中,David Brent跳舞的一段可以媲美。

由我說來,或者可能不太中肯,但是Anna Hathaway演得真的令我眼前一亮。當然可以質疑,那有「道友」如此潔漂亮,但是在電影中,卻是深深的感受到Kym的Frustration、憤怒,至少我不會因為她的美貌而受到吸引。簡單點說,就是演活了Kym這個問題少女。唯一要抱怨的,是部分情節是略嫌臃腫了點,好像是晚飯祝酒的一段,還有婚禮的慶祝情況,將它們完全刪掉固然不行,但是太巨細無遺收錄,是有點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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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是看了大堆想看的電影了(見右邊movies to be seen一欄)。如果你問我這堆電影中,要憑個人主觀喜惡,排先後次序的話,我想《浮生路》與《聖訴》都可以並排第一吧,《愛與痛的「嫁」期》次之,《夏菲米克及時代》及《一百萬零一夜》並佔第三,比較平淡的,應該是《驚世真言》及《換命謊言》了。

Milk and Changeling:邏輯之必要

過去的周末繼續泡戲院,先後看了《夏菲米克的時代》《換命謊言》。雖然兩部電影的題材截然不同,驟看上來沒有半點相同的地方,但聯想到近日發生於此地的事件,竟也發現又有點相似的地方。

作為一部Biopic的《夏菲米克的時代》,及半事實改編的《換命謊言》,劇情都涉及到,弱勢面對打壓時的反抗,當中《夏》中鼓吹通過Preposition 6的一眾保守派,以及《換》中為求保住聲譽,而將Mrs. Collins投進精神病院的警方高層(以為和他們同流合污的醫護人員),所用的手段,都無非是言辭玩弄、滑坡理論,以及用上恐懼作為訴求的手段,誇大心目中希望民眾無條件接受的事實,但同時「節省真理」,以簡化事件/言語去愚弄對方而已。

打出「節省真理」,當然想起Yes, Minister及Yes, Prime Minister系列中,言語操控技術極高的Sir Humphrey Appleby。我們看電視中的Humphrey當然的得心花怒放,但是這畢竟是電視劇,然而現實中卻有些人,近日不也是以同樣的手段,去鼓吹他們欲達到的目的麼?雖然已經有人上街示威,反對「道德塔利班」,但是更重要的,不是我們反對這些人的倒果成因,說非成事及漠視事實,而是去學習接收別人的言論是,是要有恆久的警覺,不是全面自動接受,由此任由別人灌輸。

之前曾經寫過,教育課程應該要教邏輯。相信任何人,在看到《夏》及《換》兩部電影中,諸如John BriggsAnita Bryant或者J.J. Jones及醫生的「道理」時,都會有「有冇搞錯!?」的想法,以至認為他們的言辭是荒謬絕論吧。言語是表達思維的工具,但亦可以透過操控去妖惑別人的思維,認清別人的論斷中,因果關係是否成立,又或者是有沒有誇大、反科學等,不正是我們應該學習嗎?現在實在有太多人亂說話了,但是更多人對這個現像好像表現得漠不關心似的,但是沉默只是助長荒謬的事情,繼續發生啊。

恐懼作為訴求的手段,在宣傳的角度來說,當然是有效的,但是觀乎由家暴條例引發,某些「宗教」、「學術」界人士的高見,卻令我這個小學及中學,都是讀教會學校的人有點起疑。先旨聲明,我不是教徒,對於《聖經》的認識也十分淺薄,但是我的疑問,是現在對於非異性戀者的窮追猛打,其實與在耶穌的時代,一般人對麻瘋病人等的偏見,又有何分別呢?或換個方法說,部分言論的虛張聲勢,倒有點回到舊約中,以懲罰為手段的味道。(對我而言,新約是比舊約更有說服力的)

數周前的《經濟學人》訃聞版的一篇文章,主角是英國律師Sir John Mortimer,當中一句我很喜歡:

Liberty is allowing people to do things you disapprove of.

自由應該是人人都享有的,但是現在明顯的是,在某些人眼中,有些人不配享有自由。但是耶穌所說的「浪子回頭」的故事中,浪子認識到自己的過失,回到父親的身邊時,後者不是為此高興麼?不過此刻的情況,是有人要將眼中的不合格者完全鬥倒。真是難以令人明白。我自己寫這個泊,都快五年了,初時都有點年少氣盛,總好與人筆戰,但是四年多下來,學到的其中一項智慧,是不必與人辯個你死我活才好,而是表達了意見以後,對方接受當然是好,不接受的話,我也不便再出聲了。如果有教會中人認為,同性戀者是乖離常態的話(其實是不是「常態」,也真的值得提出去問),勸導、遊說、表達意見、盡了自己的力過後,對方沒有要改變的意思的話,那就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相信他們死後會下地獄就是了。

說了那麼多,其實我也要自我檢討一下。我的親戚中,是有人是同性戀的。最初知道有關消息時,我著實也吃了一個大驚。之後每次見到對方,都沒有提出有關的問題。雖然我不是反對有關人士的性取向,但是總也自覺到,當下對對方的態度,與美國軍方對待軍中同性戀者的Don’t ask, don’t tell也相差無幾,愈要強裝無所謂,就愈來顯得自己別扭。我也不禁問自己一句:我真的是這麼寬容嗎?

這篇東西以電影為起子,但是著墨於電影的不多,更多的是自己有感而發。不過都可以說句,這兩部電影都不錯,尤其是後者,一直都不是Jolie的粉絲,但是看了《換》以後,是有點喜出望外的。至於《夏》,故事、演員都好,另一個意想不到的效果,是竟又興起想到三藩市觀光的想法,只因五年前的金門行,竟沒有到過Castro區!

忠實,但美中不足:華爾基利暗殺行動(Valkyrie)

《華爾基利暗殺行動》嘛,自消息說會開拍時,就已經關注了,只因一直對二戰史有很大興趣,尤其是納粹德國史,另一個原因,是想知道電影如何將「七月二十日密謀」重塑出來。不過可惜的是,上星期六想去看時,發現所有戲院都已經爆滿,結果要到昨日才有時間去看,也就在此雜談一下。

*三宗事件--一九四三年Henning von Tresckow將計時炸彈運上飛機,但炸彈沒引爆、一九四四年七月十五日的行刺流產、以及五日後的行刺,都放在兩個小時的電影內了。在我而言,電影是忠於史實的(當然,蓋世太保當年行刺事件發生後,進行了詳細的調查,給後世的歷史學者,以至本電影的編劇,留下了巨細無遺的紀錄),更有趣的是,當我昨日重揭威廉.夏伊勒的《第三帝國興亡史》(The Rise and Fall of the Third Reich,紐約:Touchstone一九九零年版)中,有關這段密謀行刺希特拉的情節,給我發現,夏伊勒對當日的敘事方法,猶如電影中的分鏡處理,真是十分有趣。

*當然,電影忠於史實,但一名比我先看的同事所說,電影「很緊湊、有張力」的說法,卻又有點談不上。可能是對於這樁密謀的論述,後世已有太多,而我又讀了不少的緣故吧,《華爾基利暗殺行動》的說故事手法,總是嫌平鋪直敘了點,如果能在部分情節著重一點,例如是施道芬堡一等人,敗事後與弗洛姆對質的情節,加多一點描述,效果會好一點,因為由事敗到在本德勒街的陸軍總部處決,實在是太簡短啦。另外,電影作為純粹敘述反希特拉的軍官們,如何執行行刺計劃是合格的,但是對於「為何」這個問題,卻又有像著墨過少了。

*「七月二十日密謀」的失敗,現在事後回顧,當然包含不少原因,行事者的運氣不滯固然是重要原因(會議地點臨時改了,令炸彈威力大減),執行上的失誤亦如是(竟然沒有佔據廣播設施),還有軍官們的猶疑都是主要原因之一。密謀者在行事前,一直有拉攏不少聲望極高的將領,加入他們的陣營,不過碰壁的多,成功的少,而在七月二十日當日令政變流產的人,包括弗洛姆等,在抉擇面前仍是選了站在希待拉那邊。「希特拉」與「救國」,就是參與密謀者面對的兩難,不過大部分人仍站在希特拉那邊,的確是可以理解的--當年希特拉得以上台,先總理後總統再成為「元首」,軍隊--主要是陸軍--的推動,扮演了極為重要的角色:他們出於對魏瑪政權的憎恨,而將希特拉推上台,還有之後支持他清除沖鋒隊,以及軍事擴張,但是縱容獨裁者上台,最後吃苦的還是自己,因為那時他們已經發現不能抽身而出了。到了二戰後期,陸軍已經成為了一群「沒有腰骨」的組織,又怎能指望政變會成功呢?(這正解釋了為何弗洛姆,明知下屬搞陰謀但態度曖昧)

*細讀電影的演員名單,除了湯告魯斯外,幾乎清一色是英國演員:簡尼夫班納、Bill Nighy、Tom Wilkinson及Terence Stamp,但是在這套德國史電影中,對比有真是有趣的。不過看到給湯告魯斯炸藥的那名軍官,實在好生面善,回家一直,原是就是德國演員Christian Berkel,也就是在《希特拉的最後十二夜》中,演醫官Ernst-Günther Schenck的同一人。

*附帶一提:近來電影在片末,都刊出了翻譯者的名字,這是一件好事,不過在看電影時,發現那批密謀者們,經常提及「基圖將軍」的名字。我當時一直懷疑,德軍內有這樣的一個將軍麼,看了大半,才發現他們原來是指「凱德爾元帥」(Wihelm Keitel)!這是不是翻譯者看到Keitel這個字,聯想到另一名演員夏菲基圖(Harvey Keitel)的緣故?

現實總難面對:浮生路(Revolutionary Road)

周四去了看《浮生路》(Revolutionary Road)。猶記得十二年前,大夥同學懷著「朝聖」般的心情,費勁掛隊買票入場看《鐵達尼號》,十二年後的今日,竟又在銀幕看見當年的Jack及Rose再次一起出現,感覺真是有點奇妙。

以下文字涉及電影內容,請留意。

《浮生路》的主題,離不開「現實VS理想」,Wheeler兩夫婦在整部電影中,就是被這個衝突折騰得死去活來,他們試圖逃出令人窒息的打工仔/主婦/典型中產家庭/市郊生活,為悶得發慌的生活注入動力,但是最諷刺的,是兩人都想為生活帶來徹頭徹尾的改變,但是他們希望搬離的,就是他們所住的「革命路」,當中對此真是辛辣之極。然而兩人都因為自身的弱點及過失,而令計劃完全泡湯,電影中看世情看得最透徹的,反而是精神有問題的John Givings--也即是當初介紹革命路房子,給Wheeler兩夫婦的代理商的兒子。

在其中一幕,John與Wheeler兩夫婦在森林散步,當中 “Hopeless emptiness. Now you’ve said it. Plenty of people are onto the emptiness, but it takes real guts to see the hopelessness.” ,我是很喜歡的。John雖是一個瘋子,不識大體,也開口得罪人(更引致了Wheelers兩夫婦最後的爭吵),但是句句都是一矢中的,看到他第二次在Wheeler家中「發癲」的一段,我才意識到,John才是敢於揭破一切「美好生活」的假面具的人,也令我聯想起莎士比亞話劇中的那些小丑,尤其是《李爾王》內的弄人。

我也其實有點納罕,及有點懷疑,Frank及April兩人,帶著一對兒女,就此搬到巴黎去,是否就會從此以後Happy Ever After呢?在故事中,April直覺認為,巴黎完完全全是康涅狄格(以至革命路本身)的對比,不過這個印象,卻是來自Frank年輕時當兵的印象。需知道的是,「印象」與現實從來都有落差,更何況不是自己(指April本人)的印象,而是丈夫的?還有,加上時間的流逝,都實在令作為觀眾的我,懷疑銀幕上的兩夫婦,放棄在美國的一切後,去到法國就會一勞永逸地,解決所有的問題。

另一個有趣的問題,是Wheeler家的問題,究竟是誰要為此負責?作為男性的我,我會認為還是April負責的成份要多一些。我可以了解她對於現狀的不滿,明白作為主婦,被困於市郊屋子內的苦悶,不過對我而言,難以理解的是為何她總要認為,她與Frank總是「出類拔萃」的,是她對兩人的自信,還是符合旁人的觀察(鄰居、經紀如是說)?恐怕兩者都佔一些因素吧。至於Frank,雖然我們可以看到,他對於在Knox(影射IBM乎?)的工作懷著厭惡的態度(但升職的原因,卻源於他「玩野」的一篇文件),但是他是明白「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這句「格言」,或者更悲觀點說,就是對現實已經低頭。

由此可以反照出,April對於人生的期望,還是帶點天真的成份居多,但是換個角度而言,這也可以看成,她不願面對現實的情況。我們在電影第一幕,知道她正「學習做演員」,不過轉頭第二個場景,她參演的話劇結束後,就對自己的演出非常不滿,還引發了在十二號公路路邊的爭吵。我們在電影中,不知道Wheeler兩夫婦是否真的出類拔萃,但我還是傾向認為,這只不過是他們(更貼切點說,只是April本人)的一廂情願,換了是我,我也會好像Frank般,覺得妻子在車內的發脾氣是無理取鬧吧。

April與Frank去巴黎的計劃,被前者的懷孕,及後者的升職打亂,再一次引證現實無常,是理想的絆腳石的說法。現實總是難以面對的,尤其是面對選擇的時候,April對是否將胎兒打掉猶疑不決,但Frank認為升職加薪,可以令生活更加好,不就是我們面對抉擇時的心情麼?正如在電影中兩夫婦誰錯誰對,肯定各人有不同意見一樣,我們以甚麼心態去面對疑難,也肯定有不同的方法,Wheeler的故事,就是我們人生忠實的反映。

另外,看著April的故事,很難不想起《此時.此刻》中的Laura Brown:都是Suburb housewive,雖然表面風光,但實在十分苦悶及對現實不滿,都是要去尋求解脫。這,又是不是一個對於我們的認知中,所謂住市郊大宅(「大」這個字,也值得斟酌)中產家庭,在一般人眼中刻版印象的批判?雖然是從另一個角度觀之,我又想到Desperate Housewives這套電視劇,也是探討這一個主題,畢竟每一家都有dirty laundry…

作為一個「三十代」即將來臨的人,看到電影中兩夫婦,總認為要在三十歲前幹一點甚麼出來,我是有點「感同身受」的,不過得承認,要我拔營將一切事重新開始,恐怕我還是做不到。所以我想,我還是同情Frank多一點。

演員嘛,Kate Winslet的演技是沒話說的,把那種歇斯底里的情緒,發揮得淋漓盡致(尤其是兩人最後一次吵架那幕),都將DiCaprio比下去了,但奇怪的是提名奧斯卡的,會是她在《讀愛》的演出,是否值得,還得等到三月初,看過後才能評論了。另外,事前已經買了原聲唱片,當中最喜歡的就是這一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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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我之試寫室:Revolutionary Road
香港仔公國:容不下瘋子 受不住變革

堅定不移的悲劇:《聖訴》

經常說,與其因不做而後悔,不如做了才後悔,做與不做,只因我們對涉及的事有疑惑。但是如何克服這個疑惑,卻有不同的方法,是勇氣、是信心、又或是像《聖訴》(Doubt)這套電影內,梅麗史翠普飾演的Sister Aloysius般,是一己的偏見?

〔下文涉及電影內容,請留意〕

其實《聖訴》的故事很簡單,就是一九六四年,紐約一間教會學校內,以鐵腕手段治校的校長Sister Aloysius,懷疑派到堂區、思想較開明的Father Flynn(菲臘西摩荷夫曼飾),侵犯全校唯一一名黑人學生Donald Miller,給Sister Aloysius通風報訊的,是任教Miller那班的Siter James(艾美亞當斯飾)。

整部電影,從來沒有交代Father Flynn是否真的有侵犯Miller,Father Flynn當然否認,Miller沒有說,Miller的母親只說兒子是同性戀,引起Sister James懷疑、Miller到Flynn的辦公室「飲酒」的事件,我們沒有看到,就事件的兩個版本解釋,我們只聽刊兩方的論述,壓根兒就是一本羅生門,頂多我們從其中一幕可以看到,Father Flynn與其他神父開酒肉宴,說別人的是非(與他在佈道中,暗諷Sister Aloysius搬弄事非的義正詞嚴相去甚遠),以及他將Miller的汗衣,放回他的儲物櫃而已。

作為觀眾的我們,其實與電影中的一眾修女沒有太多分別,都是不知道Father Flynn是好人,還是壞人。相信他的供詞的,就是生性天真的Sister James,不相信的,就是Sister Aloysius的。Sister Aloysius自諭像隻狐狸,可以嗅出壞人來,但是苦無對證之下,卻沒有將「疑點利益」歸於Father Flynn,而是通過嚇唬的手段,去迫令Father Flynn辭職。不過她在最後一幕也崩潰下來,向一直相信Father Flynn的Sister James哭訴:I have doubts. I have such doubts.

Sister Aloysius的手段,與文革時期整人鬥人的手法,都是同出一轍,都是目標先行,再羅列罪狀去為目標服務。她一早認定Father Flynn侵犯學生,然後查出他數年數次轉堂區(雖然現實中,美國天主教區處理孌童神職人員的手法,最初也是這樣子),然後拿此去和他對質,這種做法,顯出Sister Aloysius面對疑惑時,以自己帶偏見的主觀情感,去填補疑惑造成的「空白」,但是這個手法,卻是極其危險的。此時我想起的,是《愛.誘.罪》的Briony

另一個想到的問題,是在法庭上,要人入罪得提出證據,但這種「唯物」卻與宗教上「唯心」是處於對立面的。Sister Aloysius由治校到處理Father Flynn的事件,都是基於「我認為對就是對,錯就是錯;我認為好的,對所有人也適用」的態度,兩人在校長室內對質時,印象最深,就是以下這段對白:

Flynn: You haven’t the slightest proof of anything!
Aloysius: But I have my certainty! And armed with that, I will go to your last parish, and the one before that if necessary. I’ll find a parent.

Certainty一字,不就是Sister Aloysius做人行事宗旨最佳寫照。唯心對於她來說,是至高無尚的,只要自己心中深信堅定不移,就可以不問其他因由,甚至抹殺其他證據,不過到頭來,Sister Aloysius為了實現這個Certainty,要使出「偏離上帝的路一步」的手段,即使最後是迫走了Father Flynn(到頭來他還是升了職,又與美國神職人員性醜聞中不謀而合),但是從信仰的角度出發,她自己也是犯了罪。最新一期《明周》的影評,將Sister Aloysius的I have such doubts這句話,與I have sinned相比,真是對得不得了。

宗教講求的是一個「信」字,不需要問因由,這個態度與Father Flynn在電影開首,說「疑惑」也有其效用成了對比,回頭看來,其實Father Flynn與Sister Aloysius的「對決」,一早就已經確立,Flynn的「疑似孌童」事件,只是將兩人分歧激化的事件而已。再扯遠點說,兩人對教學的看法,也可視為天主教會內,改革派與傳統派的分別的暗喻--梵蒂崗第二次大公會議,正正就是在電影的時代舉行。

《聖訴》是一部以對白為主的電影,看的當然是幾個演員的「戲」,梅麗史翠普與菲臘西摩荷夫曼固然交足戲,但是我最喜歡的角色,卻是艾美亞當斯所飾演的Sister James。她那份天真氣,以及左右做人難的角色,給我留下很深的印象。很久沒有看過一套,這樣一套對白如此精采、緊湊的電影了。

《叛諜同謀》(Body of Lies, 2008)

近日放假都往戲院裡鑽。結果兩個星期內,先後看了The Duchess(中文戲名太長兼騎呢,不寫了)、《叛諜同謀》(Body of Lies)及《情迷巴塞隆拿》(Vicky Christina Barcelona)。第一套沒有甚麼好說,最後一套是很典型的活地亞倫電影,是幅懶洋洋的西班牙風情畫,也不打算寫了,還是談談《叛諜同謀》罷。

看列尼史葛的電影,影像、節奏的處理從未令人失望。《黑鷹十五小時》、《帝國驕雄》、《天國驕雄》以至去年的《犯罪帝國》固然如是,《叛諜同謀》也一樣。整套電影兩個小時多,對我而言真正的冷場沒有太多,觀眾們跟著李安納度狄卡比奧,所飾演的主角Roger Ferris在伊拉克、約旦執行任務,刺激感是十足的,李安納度狄卡比奧近年所接拍的電影,都很明顯的想告訴觀眾,他不是只有「靚樣」,而是有能力當演技派的,我在看《叛諜追擊》時,第一時間想起的,是他較早前的《血鑽》,雖然他在《叛》中非常賣力,角色很有說服力,但是我倒覺得是《血鑽》的翻版,雖然好看,但難免有重覆的感覺。

畢竟主角還是李安納度狄卡比奧,羅素高爾所演的Ed Hoffman--一個被編劇形容為「美國典型」的角色--像是平面了些。一方面是角色本身使然:一個自以為是、城府極深的美國官員(不幸地,還是搞反恐的),但是外表是一個在家「悠閒過活」的中產男人,雖然是Manipulative極的人,但也是僅此而言。即使羅素高爾演這個「奸角」是出色的,但是好像總欠了一點東西--也許是電影側重於李安納度狄卡比奧的緣故。

說真的,我最喜歡,也覺得最「搶」的角色,是英國演員Mark Strong所演的約旦情報頭子Hani Salaam,他演那個貴氣迫人,但行事心狠手辣的角色,才真的教人印象深刻。另一方面,雖然列尼史葛的電影陽剛氣重是出了名的,但是Roger Ferris與護士Aisha的「感情線」,真的是弱得可以。雖說電影所給我的印象,是Roger Ferris甘願犧牴自己去救Aisha,但是電影在處理這段劇情時,卻沒有給予更多的描寫,以致有說服力不足的感覺(私見認為,Orlando Bloom與Eva Green在《天國驕雄》的安排,比《叛》更優勝),或者日後列尼史葛推出「導演剪輯版」之類的影碟時,會有更多的解答罷。

再說說劇情。顧名思義,《叛諜同謀》的英名原名Body of Lies,貫穿了電影的主軸,Hoffman對Ferris永遠不盡不實,Ferris也背著Salaam行事,Salaam是真正的使詐高手(他對人要求忠誠,不容被騙),Hoffman對Salaam也絕不客氣,Ferris對付恐怖分子的詭計,也是一場大騙局。

當然,在反恐戰上,使詐是少不了的,但是看電影令我納罕的是,一方面劇情告訴我們,Roger Ferris這個人是「真正的懂」中東人的處事方式,他與以目光淺窄、只以美國利益出發的上司Hoffman不同的地方,就在這裡,似有將Ferris塑造成「有良知」的中情局特工,不過看到他也可以心狠手辣,不惜犧牲無辜者的性命(那名可憐的建築師)去達成他的目標,當中的轉折有點教人錯愕,但是後來他又可以為情行事,甚至最後不當特工,雖然這可以理解成,Roger Ferris本身也是一個Lies,但是在先前劇情將Ferris包裝成一名「完美」的美國人時,這又好像欠了一點說服力。

不過,說到底,Roger Ferris也是一名美國人,任憑如何高尚,一些用辭還是「背叛」了他。最明顯的例子,莫過於他去Aisha的家姐處吃飯時,兩人就伊拉克戰爭的對話中,Roger Ferris所用的字是「情勢」(Situation),但Aisha家姐所用的「戰爭」(War),加上前者所發表的一堆門面話,令我在戲院時不禁想到,畢竟還是一名美國特工,信的還是華府那套!但是正如Aisha之後對Roger Ferris說,她家姐口口聲聲討厭美國,但是最想的還是到美國生活,這個世界還是黑白難分。

談到反恐,必會記起布殊那名句「要麼與我們一起,要麼與我們為敵」,不過這樣的二分法,在實戰中完全不管用,正如《叛》中三名男性角色互相使詐,以至人人都口是心非,還有恐怖分子首領,也會打電話給當局,查問那名「恐怖組織新頭目」是甚麼來頭般,編劇就是想告訴我們,這場反恐戰根本不是布殊所說的一回事。以此視之,編劇就是要借羅素高爾的角色,去嘲諷美國官員的用意,是十分明顯的--畢竟最後敵人是捉到了,但是Salaam才是直正的技高一籌。

總而言之,《叛謀同謀》作為娛樂而言,是好看的,只是到看罷後,再回味劇情時,總是覺得差了一點東西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