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說的西藏

西藏的騷亂/打砸搶燒事件/暴亂/示威(說法還有很多,用甚麼說法悉隨尊便)至今仍然未了,雖說中國官方的說法是,西藏首府拉薩秩序已逐步回復正常,但是全球不少城市至這一刻,仍有抗議中國政府處理事件手段的示威。溫家寶也在今天的記者會上,將事件定性為「由達賴集團有組織、有蓄謀、精心策劃和煽動起來的」事件,與西藏自治區主席向巴平措在周一的說法就是同出一轍。

《都是那些日子》的網主所言:「單看中國官方發放的片段,又或看西方傳媒報道,根本無法對整件事了解更多,必須將所有報道也看齊,才可以更立體地了解事件。」這話說得對極,尤其是看了愈多有關這次事件的不同報道,加之與其他人的討論,就發現這件事有點「不好說」,總之就是不知從何說起。不妨就在此截取一個小風景,聊寫數筆吧。

每次中國發生重要而且敏感的事件,當局不外乎都有這樣的反應:統一說法、控制資訊。作為官方喉舌的新華社,自然也是外界觀察當局如何將事件「定性」的指標,也即是說新華社在報道國內的敏感事件上擁有「話語權」,它如何詮釋事件也可以成為外國新聞機場報道的其中一個角度。不過在我留意到、有關這次西藏示威事件的報道中,新華社報道也有可堪玩味的地方。

比如說有沒有「開槍」的問題。當事件在上周五發生時,新華社的中文報道只有當日下午五時多的寥寥數句:

西藏拉薩市十四日下午二時許發生商店遭暴力縱火事件。目擊者看到,有幾家商店被燒,附近商店已暫時停業。

但是之後新華社的中文報道就付之厥如,反而是在入夜後及周六凌晨時份,官方對西藏的「暴力事件」的看法才透過英文報道「發放出來」。例如在上周六凌晨四時多播放的英文稿,就將事件定性為「達賴派系支持的暴力事件」(Dalai-backed violence),文中還說到:

Sources told Xinhua that policemen were ordered not to use force against the attacker. But they were forced to use a limited amount of tear gas and fired warning shots to disperse the desperate crowds.

法新社的反應也確是快捷的,因為在上述這段新華社報道發出了不久,法新社就已推出題為 “China state media confirmed police fired warning shots in Tibet” 的報道。那時亦已有不少消息來源指出,拉薩那邊已經有人被打死(但屬實與否就要自行判斷)。不過如果各位在周六早上有看新聞的話,那時向巴平措就已斬釘截鐵地說「沒有開槍」--但是所謂的warning shots又應當作何解?

以一向對新華社/官方喉舌報道進行審視時須帶有的懷疑眼光視之,即使warning shot只是向天鳴槍示警,而非向著人來打的槍擊,但是先入為主的印象,就是在拉薩應付示威的公安/武警,都已是荷槍實彈,以防事件失控時作為重整秩序的最後手段。所以即使向巴平措在周一再次重申,「公安、武警始終保持了極大克制,堅持依法執法、文明執法。在整個事件處置過程中,沒有攜帶和使用任何殺傷性武器」也好,在我看來也仍是前後矛盾。

當然,產生這種印象的原因,只是我同時看到新華社的英文及中文的播報。正如英文報道中「鳴槍示警」的說法,在中文報道沒有出現那般,在國內大多新聞機構只需用中文稿,而英文報道面向的是國外而非國內市場的話,當局要對這大批國內受眾提供「官方的說法」,確是可以實行的。但然而這是控制新聞的手段,正如昨晚北京海淀區的中央民族大學有藏族學生靜坐,也只是經由英文報道發放,還要是在零時過後才有稍為詳細的報道,恐怕國內民眾要知道這宗新聞也有一番難度。

或者是我聯想力過於豐富了吧,但是我的確認為從以上的報道,可以看到這個小小的細節,官員以至官方傳媒都好像是反反覆覆的,又怎能教人對官方的報道版本有信心,又怎能教人對當局的說法原封不動接收不誤呢?

13 Responses to “不好說的西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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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在拉薩的加拿大人的真實記錄
    裡面的討論也有很多有趣的東西
    http://kadfly.blogspo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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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上已經有人質疑,如果不是「心有鬼」的話,為何要趕走記者。

    因為之前流出的片段,根本與中共的聲稱大抵沒有矛盾。(除了明明有槍聲,向巴平措卻說沒開槍)
    記者只拍到有人搞事,但至少沒拍到像六四鎮壓般的片段。

    如果說趕走西方記者是怕他們做新聞的話,那麼連被「收編」了、報導立場跟內地傳媒分別不大的香港記者,也就特別令人懷疑。

    整件事忽然好像變得有點像六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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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時候,真相可能要等待多年後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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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藏的問題令人難以評論,部分原因是它離我們很遙遠,我們對它的歷史了解很少;藏民雖屬於中國的少數民族,但其宗教領袖的舉止又是國際傳媒的焦點,加上內地對人權的重視不足,香港人對西藏動亂的看法,正反分明,視政治取態而定。

    近日隨著事件遂漸平靜,大家對問題的了解更多。不過如果對西藏與藏民的背景了解多些,相信會對評論事件有幫助。除了較多人提及的王力雄之外,有兩部書可向大家介紹:(a) Tibet and the Tibetans,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1953 by Tsung-Lien Shen, Shen-Chi Liu (作者:沈宗濂及柳陞祺,內地2006年有中譯);(b) <華夏邊緣>台湾允晨文化 1997年,作者:王明珂。前者從書名可知其內容;後者用“族群邊緣” 的形成與變遷,來取代常用的“民族溯源” 只著重在體質、語言、文化風俗、生活習慣等“族群內涵”的角度,來探究甚麼是「中國人」,漢族(華夏人)與少數民族(華夏邊緣人) 的融合。另外,對於博客提出的議題如「中國大一統」、「夷狄入中國,則中國之」、「中國鮮有殖民地而多藩屬」等的現象,亦可用其有別於傳统的角度來解說。

    由目前國際輿論不主張抵制奧運來看,中國真是「大國崛起」。除了英首相計劃接見達賴之外,其他國家的發言,都是lip service。

    根據Tibet and the Tibetans,英國和印度在西藏有極深的利益。1904年一群英國人從印度出發,經16場戰役,勝利進入拉薩,達賴逃到內地,其代表簽訂<拉薩絛約>,創立撇開清政府直接與西藏地方對話的先例,以及充許英國在西藏享有「特殊利益」的最優惠權利。按照<拉薩絛約>第九款,清政府應被視為「外國」。1907年,英俄訂立<聖彼得絛約>,第一次把中國政府與西藏的關係用「宗主權」(suzerainty) 一詞界定下來。由此,英國試圖把西藏分為內藏與外藏,外藏享有完全自治。英國從印度撤出後,印度就繼承了英國在西藏的特權。從此西藏問題捲入國際爭議。

    許多人在批評中國政府不民主、忽視人權的同時,並不了解或有意忽略西藏神權政治的真象。Tibet and the Tibetans這樣說:「當一位西藏朋友問到民主的定義時,我們告訴他,這是指一個由人民組成的政府,並為人民服務。他沉思片刻,總結道:『這麼說來,我們的政府是由神組成,被神統治,並為神服務的政府』。」另外,拉薩是政治權力中心,拉薩人口只佔全部藏民的極少部分,「操縱拉薩政權的人物只來自不足一百家貴族中的上層和同等規模的僧侶集團。」普通的藏民根本不可能透過教育等階級轉移方法,進入統治階級,但轉世靈童例外:「自從乾隆皇帝頒令以來,有一條規矩獲得了全藏的默認:達賴喇嘛不得具有强大的貴族家庭背景,必須來自卑微階層。」

    另外,許多人期望14世達賴在生時與中國政府達成和平協議,否則麻煩。另有傳言中國政府在買時間,等候達賴去世,我認為這是上策,理由有時間另談。至於有人怕藏獨變成恐怖份子,我認為毋須害怕:第一,藏獨未必得藏民支持,第二,對付恐怖份子,只有一度板斧,就是絕不手軟。呢點中國政府是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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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bb:多謝資料提供。

    方兄:我也與你看法一樣,若非心裡有鬼,又何必將外國及本港記者趕走?不過你說本港記者與內地的分別不大...這個我有一點保留,畢竟要看傳媒而定。

    ccc:這正是我覺得「不好說」的原因。

    mum:多謝這麼詳盡的資料提供。感到納悶的是,就是我們對西藏很像知道一點,但其實這一點也只是蜻蜓點水,一點也不深入,所以看到中國與外國各執一詞時,一方面對中國官方的說法有點「嫌惡」,但是亦對外國一味只是反對中國感到反感。近日看到不少西方國家的聲明,見到他們要求中國克制的同事,通常外加一句「各方避免使用暴力」之類的話,也可以見到其實是否黑白,也不是這麼截然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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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尔路过,说两句。

    本人系南京某大学一大三学生,有志深造,遂整日埋头苦啃考研资料,无心他事。前日接到家母一通电话,方知有此变。先时鲁迅先生有言: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中国人。至今晚生仍信守此念。诚然,Gover-n-ment 确实做过诸多有“愚民”嫌疑之事,但若戴上如此“有色眼镜”看待所有事件,实不可取。谁都不能说如果当今西藏系达赖统治,西藏人民比Gover-n-ment治下更幸福。与其关注于政治势力的较量,不如多去走访民生,躬身亲历,才好有资格拥有话语权。毕竟每个人都期望和平与稳定,天下太平。家和万事兴,中国大一统,可镇群魔。香港不也是中国的一部分吗?子不嫌母丑,也不应该抄起手作壁上观等着看热闹找老母脸上疤身上疮啊!比起伊拉克人民,我们应该知足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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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傳言中國政府在買時間,等候達賴去世,我認為這是上策,理由有時間另談。

    何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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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子不嫌母丑,也不应该抄起手作壁上观等着看热闹找老母脸上疤身上疮啊!

    這種「家醜不外揚」的想法正是中國有那麼多黑幕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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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子不嫌母丑,也不应该抄起手作壁上观等着看热闹找老母脸上疤身上疮啊!

    方老師我給你補上一句,與其認賊作父認盜作母,不如大,義,滅,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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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再佔用Alex之園地,有d唔好意思,Alex勿怪。

    To Jacky: 一言以蔽之,時間不利於14世達賴,而對中共極為有利也。買時間係大家對事實的觀察,中共當然不會承認,所以我說是傳聞。目前,國際社會對西藏事件的官式回應口徑是:雙方保持克制,勿用暴力,盡快進行和平談判。我個人的研判是雙方都沒有共同基礎去開始,更缺乏誠意去談判。西藏(Tibet)這個字,在中文與英文有不同的理解。西藏專指西藏自治區;Tibet則泛指西藏自治區及其周邊的青海、甘肅、四川等大西藏地區。所謂西藏自治,中共中央政府與西藏地方政府早在1951年5月23日在「十七條協議」中訂立確認,當時亦並非指大西藏地區的自治;同年7月達賴返回拉薩。可惜1959年達賴出走後,開價是由大西藏地區的自治起;中共當然冇咁天真同佢傾,達賴亦知道冇得傾,大家都喺度擺姿勢、各自表述。

    14世達賴已經73歲,雖身體健康,但與其不斷有新生力量加入的中共領導層相比,套用梁道長的名言,時間唔係企喺佢嗰邊。當然,達賴可透過轉世靈童,或攝政王將其影響力延續下去;不過,轉世靈童必須得中國的確認,這是藏民默許的步驟,馬虎不得。15世達賴就算能獲海外藏民認可,他旣缺乏14世達賴的歷史光環,更無復其前世的國際人脈;佢只有任由激進派的擺佈,做出一d不符國際常規的行動,最後予中共以口實。歷史上,脱離了老巢的偏安幼主,只有苟且偷安,並無機會復國,呢點飽讀古書的中國領導不會不知。況且,與「名不正」的轉世靈童比較,正統的班禪難道一點影響力都没有?

    時間對中共有利,理由一大堆。除中國的軟、硬實力與日俱增等明顯因素外,其他有利條件述如下
    (a) 藏族人口不斷萎縮。據Tibet and the Tibetans,當時估計全國藏民在200萬至400萬之間。50年後的今日,官方統計是270多萬。呢個數字,就算計埋官方的故意失誤,亦屬偏低,因為一孩政策,並不適用於少數民族。我個人認為這是藏人不斷與漢人同化的結果。隨著中國經濟的起飛,漢化的速度只有越來越快;
    (b) 藏族宗教影響政治的力量日弱。隨著經濟的改善、教育的普及、少數民族的優惠政策推行,藏民自小就送兒子入佛門的慣例逐漸消减;更隨著火車開到拉薩,藏民的眼界日闊。新一代的藏民是否仍事事以宗教開始,以宗教结束?試想一想,往日雲南茶葉要半個月才到拉薩,今日只要兩天,茶葉就從雲南送到,茶馬古道已失去往日的必要性。火車將「華夏邊緣」一下子從「中原」擴展到封閉的西藏的心臟,神權統治意識將會從新一代藏民的腦袋中加速消失。呢個變化,達賴其實都睇得很清楚,所以先至咁嘈。例子?你睇下雲南d少數民族因與漢族聚居,被人同化到連自已係少數民族都唔多想認就知勒。

    當然,達賴去世會促成急進藏獨。其實中共最怕你不激進,甚至不怕你採取恐怖主義、傷及無辜。唉, 中國人命不值錢,一個礦坑都死幾十人啦。如果「好彩」俾藏獨分子掃低幾百中國人,而換來長治久安,為咗統一大業,中共加送獎金都肯啦。今日人言報大林似有類似暗示,並非無因。又中共將暴亂定性為「達賴集團」的有组織行動,當達賴一死,剩低個「集團」,中共就會郁手,佢等咗呢日好耐。

    PS. 「子不嫌母丑」,於此有d錯用。由於政策優惠,一般藏民可帶匕首出街,僧侶的特權更不用說了。如果騷亂/打砸搶燒,係由藏獨僧侶發起,政府有責任及時制止、懲暴,苟若是,何丑之有?中國政府錯在趕走記者。但如因此對暴行静音,甚或聲援,豈非更丑?Indifference to evil is even more evil then evil itsel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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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udaojiao:你這樣說,實在很難找到一個討論的空間。就此將事件扯上民族主義且不容辯論的高地,恐怕交流的大門是打不開了。

    方兄、鹹蛋超人:大義滅親說不上,反而想說,不要給我那套子為父隱之類的言辭!

    Mum:不用不好意思。正如你所說,「不好說」是我們對西藏問題了解太淺,又有民族情感作崇,難以找到落腳點談論,你的意見恰好為我給進修進修,是我多謝你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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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um is using, 你把藏族人口搞错了,目前中国境内藏族人口约541万余人(2000年)。高原生育不易,倒也不至于越来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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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論自由, 我們需要.
    但沒有正確事實根據, 便下定論,不足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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