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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論魯賓斯坦

早前友人介紹一本叫《村上春樹心底的中國》的書,說當中有關村上春樹著作的中文翻譯,我會有興趣。這本書到現在還沒有買,還是未有緣讀到,不過經對方一提,想起在書展所買的《給我搖擺,其餘免談》還沒有看--八月經過奧運的密集式看電視後,其餘日子都是在看美國電視劇,連帶讀書的時間也少了,還是自己的過失--於是近日每晚在睡覺前,攤在床上看這本以音樂為題材的書。

昨晚讀的一章,是《塞爾金及魯賓斯坦:南轅北轍的鋼琴家》。魯道夫.塞爾金(Rudolf Serkin)及阿圖爾.魯賓斯坦(Artur Rubinstein)都是名氣響噹噹的鋼琴家,見村上寫二人對於演譯以至成長及生活方式的對比,讀時的感覺是趣味盎然的。手上有一隻的影碟,是魯賓斯坦八十多歲時,與安迪.柏雲指揮倫敦交響樂團,演出葛利格、蕭邦及聖桑鋼琴協奏曲的錄影,即使對音樂一竅不通如我者,見到如此大年紀的人彈來看來絲毫不費功夫,心裡只有讚嘆的份兒。

相反,以前看過塞爾金演出的錄像,見他彈奏舒伯特的樂曲,神情煞是辛苦,也可能真的如村上在文中所言,塞爾金每次上台都不是開心的。不過要我從籠統的印象出發的話,要在塞爾金與魯賓斯坦兩者擇一,直覺上還是喜歡後者多一點。

自己喜歡讀傳記,音樂家的傳記更是首選。不過自己的印象是,音樂家的自傳(口述也好,筆錄也好),總比別人寫的傳記精采得多,經常提及的蘇堤爵士自傳固然如此,大學時讀過的大提琴家Pablo Casals的自傳亦如是,即使職業音樂家,年初讀音樂監製克爾蕭的The Ring Resounding,也有這樣的痛快感覺。至於魯賓斯坦的自傳(分兩本,上集叫My Young Years,下集叫My Many Years),也是極為有趣,值得一讀的傳記。

手頭上的《我的青年時代》(右,北京:中央音樂學院出版社,二零零五年),全書譯出來六百多頁,但只是講述了他頭三十年的生活,簡直就是一本少年闖蕩歐洲的記錄。正如村上所言,當中的精采程度,會還人「納悶真的還是假的」,也一如魯賓斯坦在前言所說,他從來沒有留下日記,但是「漫長生活中的每一天」都因為他「超常的記憶力」而記著,對於令早幾前做了甚麼也極可能記不起的我們,寫此書時已年屆八十六的魯賓斯坦下,說的這番話或者會令人懷疑。但是...理得它!人生閱歷好看,令人大叫痛快就是了。

魯賓斯坦在書中所展現的,可以說是一個「無國界」的社會,只是憑著自己的本事,即使偶有潦倒的時刻,但永遠都有貴人扶持(他在一戰初期流落巴黎的生活就是明證),也以憑自己的本領,就可以出入文藝界廣結朋友--總之,就是那時的人都相當單純及美好,這種待人接物的古風,現在可能是絕無僅有了,但這是教人懷念的。

可惜的是,譯這本書的三人,似乎沒有譯《我的漫長歲月》的打算,未能還這本已絕版多時的書重見天日(我指的是中文版)。猶記得他在下集中,說他移民美國的生活,名成利就之後周遊列國,還有他出任蕭邦鋼琴大賽的評決的事(印像中中他對傅聰的評價不太高,他自己本人印象也不深),看來要找天回中文,借來台灣在好幾十年前所出的舊中文版了。(記得那時是邊上數百人的通識課時,自己躲在一角看的,嘿嘿)

MOJO封面尋覓記

今日經過唱片店,見到最新一期的英國MOJO音樂雜誌,專題是紀念披頭四在一九六八年推出的White Album唱片四十周年,於是想也沒想就買了下來,隨雜誌還送一張唱片,請來不同歌手重唱這張雙唱片內的歌曲。唱片現在還沒有聽,倒是雜誌已經讀了一次,挺有趣的。

我不是MOJO的讀者,對上一次買這本雜誌,已經是七年前的事了。當時畢業旅行,在晚上投宿的青年旅舍,見到有人讀二零零一年七月號那期,封面是披頭四的約翰連儂,於是借了來看,看了一次之後,就決定要買一本據為已有。不過買來以後再讀一次,發現原來那期MOJO,是一口氣出了的(上圖),就是將披頭四所有成員,每人各有一本。

不得了,總要將四本全據為已有。於是乎每次經過雜誌店,都總要入內看看,有沒有其他「版本」的雜誌,這樣的行動,由曼徹斯特到紐卡素,從愛丁堡到因弗尼斯到格拉斯歌也從未停止,結果由一本約翰連儂版,增至保羅麥卡尼佐治夏里遜版了,三本雜誌也一併珍而重之,放在我的大背囊內,跟著我「四圍走」。

但是走遍多地,始終還是買不到靈高史達做封面的雜誌,真是教人洩氣。最初以為倫敦以外的城市,入雜誌的貨量會比較少,於是在臨返港前,在倫敦街頭四處尋找「他」,不過還是徒勞無功...

但是奇蹟總在最不為意時出現。就在放棄希望以後,在希思路機場三號站準備入禁區前,在禁區入口旁的雜誌店(如果大家去過那裡的話,應該知那間店是甚麼樣的),竟然給我找到靈高史達版的MOJO封面!那時我自己雙眼放光還不止,還要大叫YES!--那種久尋未得,最後出現的感覺,是很難抑制的!

可能大家會說,四個版本只是封面不同,內容全是一樣,有甚麼好收集的。但是對於我這個披頭四迷來說,欠了一個還是三個,都是有「缺憾」的,正如靈高史達即使是最不起眼的一個,但是沒有了他高超的鼓法,披頭四也不會是披頭四了。

音樂筆記(二)

《三聯愛樂》在本年第三期的作曲家及作品系列,是華格勒的歌劇專號(右圖,其實最新一期〔貝多芬的協奏曲〕已經出版,但未見在港有售),不過數周前買下後仍未細看,到了數天前才開始詳讀。去年發現這本刊物以來,一直想出版社何時才會推出華格勒的專題(三聯那邊說過,這個「古典音樂欣賞入門」系列要做幾年的),結果這麼快就已經「心願成真」,真是高興。

專號除了介紹華格勒的歌劇作品外,還旁及他不同時期的生活--華格勒的作品固然值得大書特書,他的生活經歷亦是「精采」得可以。不過當我讀到張黎寫的那篇〈特里布申的大家庭〉(頁一三三至一三七),以及張可駒執筆的〈不朽的神話:尼伯龍根的指環〉(頁一四一至一八三)兩篇文章時,倒發現一點頗為有趣。

事緣讀到張黎的文章時,見到他寫華格勒與當時仍是別人妻子的柯西瑪,在瑞士的特布里申(Tribschen)居住時,重新開始《指環》的創作(此前已暫停十二年)。文中寫道:

安享幾個月的居家生活之後,瓦格納再度開始寫作《尼伯龍根指環》的任務,此時已是事隔十二年之後了。《齊格弗里德》第三幕曲稿在一八六九年三月開始編寫,同年六月中旬宣告完成。總譜則在一八七一年二月五日完成,當時瓦格勒已開始鄭重考慮要以拜羅伊特而非慕尼黑,做為計畫中的音樂節地點。(頁一三六)

初讀時,發現沒有太大的特別,不過再揭數頁,細閱張可駒的文章,就發現有以下的論述:

路德維希二世希望瓦格納能夠盡快完成《齊格弗里德》,但作曲家還是先完成了《紐倫堡的名歌手》的總譜。一八六九年三月,瓦格納重拾《齊格弗里德》的創作,並於同年八月完成了全劇的總譜。(頁一四四)

嗯,那麼《齊格菲》的創作,究竟是一八七一年,還是一八六九年?

此時得「訴諸權威」了,翻看Ernest Newman那本名堂響噹噹的The Wagner Operas(普林斯頓大學平裝版,一九九一年),當中說到《齊格菲》第三幕的編寫,在一八六九年三月至六月進行,總譜(Full Score)則在一八七一年的二月五日完成(頁四四九)。

當然也不能這麼「武斷」,單憑一個例子就去推翻別人的「疑誤」。再找找手頭上僅有的數本、有關華格勒的書,首先看看Rudolph Sabor所寫的Der Ring des Nibelungen: A Companion(倫敦:Phaidon出版社,一九九七年),有關《指環》的創作資料部分,也是說《齊格菲》是在一八七一年二月五日完成的(頁二一三)。台灣「音樂之友社」出版,譯自日文的《華格納》一書(台北:音樂之友社,一九九九年),也是寫「...雖到一八七一年二月才完成《齊格菲》,但在此之前他已經展開《諸神之黃昏》之譜曲工作。」(頁一零二)

張可駒的「疑似失誤」,可能是編輯先生們,一時間看不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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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格菲》第一幕.澳洲南澳州立歌劇團.二零零四年

最初接觸《齊格菲》時,第一感覺是這是一套「很悶」的歌劇--不是麼?與《萊茵河黃金》的「短而精」、《女武神》的精彩連場(當然最好的還是第三幕)、還有《諸神的黃昏》的氣勢(除了前奏及第一幕的長度,有時教人吃不消之外),乍看上來以男性戲為主的《齊格菲》(女主角可是在第三幕末段,才給齊格菲本人弄醒,才來那段要命的二重唱的!),是沒有其餘三套的「賣點」。即使在家看影碟,每一幕也要「斬件」分段看,從來沒有一氣呵成,每一幕也是看整幕的能耐。

但聽多了音樂,再細味當中的曲詞,發現雖然《齊》沒有刺激的東西,但是各個角色的對答,也是十分有趣的,例如第一幕雖然只有米梅(Mime)、化身「浪遊者」的沃坦及主角齊格菲,但是後兩者的對問,加上音樂是十分過癮的,當然經過了個多小時的「對談」,我們終於獲得一段令人亢奮的鑄劍場面(無法,第一個看的版本,就是拜魯伊特百年祭中、將神話搬到工業革命時代的《齊格菲》,大都會歌劇院的古風版,就是看不入眼!)。在第二幕中,齊格菲屠龍、識破米梅的陰謀,還有林中鳥的互動,音樂也寫得極優美,從歌劇中抽出的Forest Murmur,每一次聽都會幾乎「失神」...

不過,我最喜歡的一段,還是第三幕第一場,齊格菲與殺父仇人(其實也就是祖父)沃坦對決後,前往在《女武神》第三幕中,被沃坦召來火神羅格,包圍沉睡中的女兒布倫希爾德的岩石時,場合之間的間奏曲--華格勒在音樂中,將代表齊格菲、魔火、沉睡的主導動機交插出現,音樂已經寫得好聽,再將不同音樂所代表的意思拼合在一起,真是妙不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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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一年一度的拜魯伊特音樂節,看看時間表,今年除了《指環》外,還有《帕西法兒》(指揮是八年多前,曾帶價英國皇家愛樂來港的意大利指揮Daniele Gatti)、《紐倫堡名歌手》及《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也可說是大堆頭了--不過最喜出望外者,原來是音樂節從去年開始,也有網上直播的服務

今年選播的,是在本月二十七日演出的第一場《紐倫堡名歌手》,導演是Katharina Wagner,也就是現任音樂節掌舵人沃爾夫岡.華格勒(Wolfgang Wagner,他在今年音樂節後也會退休〔終於!〕)的女兒、華格勒本人的曾孫。不過印象中,她製作的《名歌手》去年首演,品評並不太好...至於網上直播的「門票」要四十九歐元,想起現時歐元極貴,是否真的要看,也得三思...

遲來的讀後感

一月時香港大學圖書館,從浸會大學圖書館借來早已絕版多時、由迪卡唱片公司監製克爾蕭(John Culshaw)在一九六七年出版的 “Ring Resounding” (一九八七年美國紐約Limelight版)。一晃下來借書已差不多三個月,斷斷續續也看了數次,也不能再經圖書館續借了,只得在明日還書(還要補交兩天罰款),也是時候在此寫下一點感想。

怎樣說呢?讀罷Ring Resounding,我會有這樣的感想:對克爾蕭來說,幸運的是他趕上了古典音樂錄音事業的黃金盛世,也經歷唱片技術由單聲道七十八轉唱片,變成立體聲LP唱片的革命,不過不幸的是他未能活得夠長(他在五十多歲時因肝病過身)見證雷射唱片、DVD到當下藍光等錄音/影音科技的再革新及普及(可以肯定若他有這樣的科技,肯定在錄音時「玩得更癲」)。

另一方面--也許有點瘋刺或說反話--克爾蕭英年早逝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因為在他去世時,古典音樂事業仍算蓬勃,他不用經歷從高峰跌至現時萎微不振的境地,對他而言也是一種「幸運」。

古典樂迷大抵都會知道,克爾蕭就是迪卡唱片在一九五八年至一九六五年,推出蘇堤爵士指揮維也納愛樂樂團所錄製的華格勒作品《尼貝龍根的指環》的監製,而Ring Resounding這本書,就是講述他為這套鉅製背後勞心勞力的過程。不過這本書並非單是描述錄音背後的故事,它的敘述是由一九五一年拜萊特音樂節開始,當年克爾蕭與同僚被派到拜萊特去錄製現場演出,但卻因為同行之間的合約糾紛而被迫叫停(只因當年在《諸神的黃昏》中唱小角色的舒瓦茨科芙是EMI的藝人)。

其後另一名著名女高音Kirsten Flagstad,因為給EMI錄製《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時(說起來奇怪,雖然是Flagstad加Furtwangler的合作,但我竟然沒有這「名盤」!),在第二幕的高音C要由舒瓦茨科芙「代唱」的事漏了出去,令她與EMI決裂,間接促成Flagstad轉投迪卡唱片。克爾蕭的《指環》錄製計畫,本來是以Flagstad為主軸的,但是中間橫生太多枝節,令最終整個製作程序及人選都出現翻天覆地的變化。正因在我的心目中,蘇堤指揮的《指環》是我的頭號首選,所以對其製作過程有興趣;即使《指環》不是一般樂迷的那杯茶,克爾蕭的筆觸也十分活潑,也沒有太艱澀的名詞,作為一名唱片監製的自白也是一本很有趣的讀物,所以這本書的可讀性很高。

Ring Resounding對我而言有四個看點,分別是橫跨多年的《指環》錄製過程、克爾蕭與Flagstad的關係、書中對樂界中人的月旦(或用港式娛樂的名詞,就是「掩名爆」)、以及克爾蕭本人對唱片製作的看法。

首先談談有關《指環》錄製過程的內容。這部分是整本Ring Resounding的主軸,在全書二百多頁中,我們看到的是克爾蕭及其錄音團隊如何排除萬難,在現今看來極為原始的技術下,將整套《指環》製作出來,當中更不乏我在看來十分有趣的章節:例如蘇堤原訂要從巴黎坐飛機到維也納錄音,但是飛機因維修而延誤,克爾蕭等人盤算後,即使他全速過關,加上交通的時間亦仍將浪費一半錄音時間,結果克爾蕭找來錄音場地的經理(其名言是:「任何事也冇問題!」),通過其「廣泛人脈」,去將機場連接市中心道路的所有交通燈全部轉為綠燈,好讓蘇堤的「專車」--一部警車(!)全速開至市中心的錄音場地。

當然書中也有令人緊張的時刻。在《萊因河黃金》的製作中,克爾蕭安排的錄音時段都已經用罄了,但是他們仍對那段著名的前奏不滿意,結果整隊維也納愛樂樂團的成員,同意在晚上表演後,在深夜再回到錄音場地(就是數年前被大火燒毀的Sofiensaal)錄音,然而錄罷前奏、眾樂團成員在另一邊大吃一頓時,克爾蕭再決定要重錄歌劇末部,也就是諸神踏上彩虹橋進入英靈殿的樂段,幸好樂團成員以大局為重,肯「捱義氣」為唱片再演奏一次,結果一Take成功。

不過我最喜歡的還是在錄製《齊格菲》中的一段小插曲。雖然男高音溫特加森(Wolfgang Windgassen),是不少華格勒迷中心的齊格菲人選,但是在克爾蕭錄製《齊格菲》時,人選卻不是他而是另一人。然而這名沒有公開姓名,只叫「我們的齊格菲」的男高音,卻一直沒有好好學習這個角色,險些令整個錄音--以至整個《指環》計畫--車毀人亡。此時克爾蕭等人只有硬著頭皮,去找溫特加森出手相救。雖然溫特加森非常好人地答允加入錄音,但是合約問題一直也談不攏,正當錄音室眾人準倫好時,他仍在電話中與經理人討價還價,最後他也等得不耐煩,怒擲電話並丟下一句:「叫它見鬼去!我現在就要出去唱!」

Kirsten Flagstad與克爾蕭的書信來往,也是Ring Resounding一書非常重要的部分。克爾蕭本來與Kirsten只是公事上的來往,前者在錄製《萊因河黃金》時,為了說服Flagstad演Fricka這個角色--畢竟Flagstad是演Brunhilde、Isolde的主角,要她演Fricka是屈就了她--而大費唇舌,後來Kirsten因患癌而健康日差,不能再為克爾蕭錄製歌劇,通過兩人大量的書信來往,我們可以看到克爾蕭與Flagstad之間由公事進化成兩人的友誼,到最後《齊格菲》錄製完成後,Flagstad已經病逝的消息傳出時,也不無一點傷感。

至於「掩名爆」,則是生性「八卦」的本人最喜歡看的項目。克爾蕭活躍的年頭,正是錄音技術最得重大突破的時代,他固然對新技術充滿盼待,也希望利用它大展拳腳,但是不少老派的指揮家卻對「錄音」持懷疑的看法,更無法適應現代錄音的要求及方式,但是克爾蕭卻厚道地沒有說出這些「老古董」的身份,反而他寫到在《萊因河黃金》錄製前,他在酒店遇到一名「非常出名的同行」,對方得悉他要錄華格勒時,答話竟是:「有趣,但當然你們將會一張唱片也賣不出。」雖然克爾蕭沒有寫到這名後來證質看錯了眼的人是誰,不過如果看過蘇堤的自傳,就會知道這名「同行」就是大名鼎鼎的Walter Legge!但我反而想知道,克爾蕭筆下那名差點令整個錄音流產的那名「我們的齊格菲」究竟是誰!

最後是克爾蕭本人對錄音的看法。我得說,雖然整本Ring Resounding是一本教我讀得十分愉快的書,但是克爾蕭對錄音、歌劇本身以至兩者間關係的看法,我不是完全同意。克爾蕭在書的一開始,就開宗明義地說,立體聲是一種「去利用的媒介」,透過其空間感去令歌劇在家中活生生地重現(頁十一至十二)--克爾蕭甚至還說出,如果聽不出來的話,不是唱片的錯,而是音響的錯(頁二一零)--當中的「自負」不可說不強烈。克爾蕭又在書末,提到他在一九六六年回到拜萊特的經驗,結論就是歌劇製作已經過時。克爾蕭寫道:

「〔歌劇製作〕這種媒介是錯誤的...與大部分歌劇院一樣,其失敗在於劇院以至觀眾,都是會轉變的。去表達他〔華格勒長孫Wieland Wagner〕就《指環》的設想,所需的不只是想像上的革命,還要科技上的革命。若要證明《指環》中的哲學是普世適用,及為廣泛觀眾接受的話,它呈獻的方式就必須是二十世紀中期的,而非在十九世紀當時看來足夠的方式的延伸。」(頁二五三)

克爾蕭其後更以非常不客氣的言詞,批抨一九六六年的拜萊特的表演,只是「只能滿足巴勒莫(Palermo)觀察」的質素(頁二五五)。在克爾蕭的眼中,既然現代錄音技術已能在唱片中構建「聲響劇場」(Sound theatre),歌劇製作本身就已顯得落伍,亦沒有「飛入尋常百姓家」的功能,如果掌管歌劇院的人不擁抱現代傳播技術的話,墳墓就在不遠處(頁二五六)。

我的理解是,克爾蕭是名不折不扣的科技擁護者,他在那個年代,唱片技術的發展的確有將這種藝術推而廣之的作用,但是這是否等於歌劇唱片可以完全取代劇場演出?可能我也是克爾齊筆下,那些「判斷建基於只顧事件以前是怎麼樣的」(頁二五七)那種老古董吧,但是入劇院看歌劇(以及其他表演)的感受,卻絕非唱片可以提供的。我永遠不會忘記我那次在阿德萊德看《指環》時,《萊因河黃金》前奏在漆黑一片的劇院中徐徐奏出的感到一刻,也忘不了《女武神》第三幕開始前,全場觀眾的期特及興奮心情。即使唱片的「卡士」如何強大,但卻提供不了在劇院中看演、唱前,那種未知的「冒險感覺」。

當然,克爾蕭在生時的年代,最尖端的技術是黑膠唱片,我們難保若他活到有CD、DVD的年代,會力倡歌劇製作會是聲畫俱備(他也在「終曲」一章也有「預言」)。只是若然如此,在錄製《指環》時有不少「瘋狂」舉動的克爾蕭--為錄音度身訂造全新且規模巨大的錄音及混音設備、為尋求理想的音效而扭盡六寅、甚至將錄音室所在的Sofiensaal的其中一個部分改建為「宿舍」--能抵抗得住近年古典音樂市場萎縮,而令錄音成本大幅削減的衝擊嗎?不少人都說,早前剛來港演出的杜鳴高,在數年前所錄製的《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可能是最後一個歌劇的錄音室製作,事實上現時不少歌劇唱片/影碟,都是現場的錄音/影版本了,不知道克爾蕭若活到今天,他看到會有甚麼感覺?

我說他英年早逝未嘗不是好事,就是這個原因。恐怕他活到今天,面對古典音樂每況愈下的洪流,恐怕他也難以抵擋。

代郵:請支持中大合唱團音樂會

去年曾蒙在大學讀書時結識的朱兄之托,在這裡代為宣傳他指揮的中文大學合唱團音樂會,據他所說反應不錯--他所說的是票房銷售出現「大奇跡日」--在此能略盡綿力,我也是十分高興的。

朱兄日前來電郵,通知本人中大合唱團的一年一度演出快將來臨,我也自是義不容辭,在此再幫他宣傳一下。音樂會詳情如下,或見此

聲音地圖-香港中文大學學生會學生合唱團2008周年音樂會
朱振威 指揮
李巧靈 鋼琴
激樂團 敲擊樂團

二零零八年四月五日(星期六)晚上八時
香港大會堂音樂廳
HK$90 $70 $50
門票現已於城市電腦售票網發售

留座 2734 9009
信用卡訂票 2111 5999
網上訂票 www.urbtix.hk

節目
胡銘堯:九肚山下(香港)世界首演
安岡優/松下耕:若言(言葉にすれば)(日本)香港首演
柯普蘭:錫安之牆(美國)
西貝流士:芬蘭頌(芬蘭)
小約翰.史特勞斯:藍色多瑙河(奧地利)
寇萊:望前路、風箏,選自《歌聲伴我心》(法國)
威廉遜:蘇格蘭之花(蘇格蘭)
威爾斯傳統歌曲:哈力克之士(威爾斯)
帕里:耶路撒冷(英格蘭)
以色列傳統歌曲:狂歡(以色列)
錢南章:讚美歌唱(台灣魯凱族)
加納傳統歌曲:卡巴朗高(加納)
卡比巴:奔向綠色海洋(巴西)

What “perfect Sunday” means

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早前看了電影《愛.誘.罪》,終究還是對電影的配樂念念不忘,動起了買唱片的念頭。不過最離奇的是,走遍了港島多間大唱片店,都給我找不到這張唱片--港島三間HMV(銅鑼灣、中環、金鐘)竟然沒有之餘,連以往從不令我失望的香港唱片(太古廣場店)也沒有,你說,奇怪不奇怪?附帶一提,太古廣場的香港唱片搬了,但是好像小了很多,古典唱片部的「縮水」情況尤為嚴重!

花了那麼多時間,找不到「恨買」的唱片,心情真是有點Desperate。當然唱片可以在Amazon之類的外國網站訂回來,但是一想到只買一張唱片,要同時支付處理費及運費,隨時這些附加成本比唱片本身還要貴的時候,就立刻打退堂鼓了。昨晚上網見到在英國讀書的莊氏,於是央請他代我在倫敦那邊,看看有沒有這張唱片賣--雖然那邊唱片不減價的時候,價錢是貴得嚇人的,但是也不想到這麼多了,畢竟總比直接在網絡訂購便宜一點呀。

不過今天在灣仔,經過188商場時,抱著「一找無妨」的心態去逛商場內的唱片店,竟然(!)給我找到這張Soundtrack!當我在貨架上發現它的一剎,也不禁發出驚嘆的一聲,心情就是突然豁然開朗的情形(不是說笑的)。不用多談,隨即付錢據為己有,還要連忙回家「煲碟」去--離開商場時,還發現一直追看的《島耕作》系列又出了新書,這不是double delight是甚麼?

我的Perfect Sunday,就是由這兩個「小確幸」組成的。買唱片時耳中聽著披頭四的Sgt Pepper大碟,響起的是Getting Better這首歌,真的是 “It’s getting better all the time” 了。

本年閱讀計畫.啟動

相信已在這裡說過很多次,我可勉強說是華格納歌劇的「粉絲」,也爭取機會看有關他的作品及生平,以至有關他的東西(如華格納音樂節,及製作其歌劇的過程)的資料。當然,以純樂理為出發點的書--如Ernest Newman那本厚如磚頭的The Wagner Operas--對我而言是可望不可讀的,始終是傾向於歷史/故事性強的書多一點。

右圖由前迪卡唱片監製John Culshaw所寫的Ring Resounding這本書,是我一直想看的書。如果對華格納的《指環》四聯劇的唱片版本有點認識,或要人推薦《指環》的版本的話,十居其八九都會推薦蘇堤在上世紀五十年代末,至六十年代中期與維也納愛樂團錄製的版本,這套前無古人的錄音(此前從未有完整的《指環》錄音版本製作)正是由Culshaw作監製的,這本書則是他敊述這套唱片的製作過程。

其實早已知道這本書的存在久矣,但是這本在一九六七年出版的書,早已是絕版多時。雖然知道在如Abebooks之類的舊書買賣網站,也有人及舊書商將這本書放售,但是始終不太放心(不肯定書的新舊程度,怕做了冤大頭)。公共圖書館雖有John Culshaw的書,但卻沒有這一本Ring Resounding,中大及港大的圖書館,也沒有這本藏書,所以一直只聽書名而沒緣一讀。

不過早前忽然想起,在其他大學的圖書館不知道有沒有這本書,於是上網一找,哇,原來香港的大學有「一千零一本」Ring Resounding,就是在浸會大學的圖書館內(是一九八七年的Limelights重印版)!於是連忙經港大向對方借書,並在今天將這本書捧回家讀,實在太令人高興了。

讀村上春樹談音樂

上星期交了功課,做了好友結婚的兄弟,兩個重要的任務都圓滿完成,人頓時輕鬆了不少,也特別有購物慾(其實心情好時會買東西,不好時更加會買東西)。經過書店,發現台灣的時報文化已經出了村上春樹的三本《村上朝日堂》系列,於是毫不猶豫,一口氣買下三本。二百多元雖是有點貴,但是這樣的散文,對於最近數星期都是讀枯燥至極的期刊文章及學術書籍的我而言,卻是亟需的東西。

還記得很久很久以前,還有一本叫《愛+情故事》的讀物,當中也有翻譯《村上朝日堂》的文章的,印象最深的一篇就是《朝日堂》中<對女孩子親切>那一篇。現時我讀《朝日堂反擊》(上圖)則大約讀了三分之一。當中讀到<興趣是音樂>時看到:

那時候我買的唱片現在看起來,自己都覺得很驚訝,真是太沒原則的收集方式了...年輕時候聽過的演奏,說起來會一輩子烙進耳朵裡,而且因為是少數唱片重複聽很多次,所以那時候買的唱片現在已經變成我的一種標準演奏了。...例如貝多芬的三號鋼琴協奏曲我一直聽顧爾德的,所以一提到「三號」,腦子裡就會啪一下浮上顧爾德的演奏,一提到「四號」就會想起巴克豪斯的演奏。(《村上朝日堂反擊》,頁五一至二)

真是說得對極,因為我也是有這樣的情形。我聽古典音樂都主要靠自己摸索、收集資料,當然中學好友「包某人」也扮演指引的角色,但是自己「橫衝直撞」的成份終究多一點--這當然也包括買唱片這回事。可能是我這個人太先入為主,如果買了一唱從未聽過的作曲家作品,而且感覺對調的話,那一個版本就自然成為了自己日後聽這首音樂的「標準版」,哪管其他人說這個那個版本未夠好,或是有更經典的大師盤!當然,這不是百分之一百的情形,其實也有一些聽到更好的版本後「移情別戀」的,但是前者的比例應該是十居其九的水平。不妨舉幾個例子吧:

例如布拉姆斯的兩首鋼琴協奏曲。我第一隻買的唱片,就是蘇聯鋼琴家Emil Gilels與柏林愛樂團、Eugen Jochum版本(當年DG還有中價的Galleria版),一聽之下就愛上了。後來買了Clifford Curzon與倫敦交響樂團、George Szell指揮(Decca)、Claudio Arrau與愛樂者樂團、朱里尼指揮(EMI版),還有Maurizio Pollini與維也納愛樂、貝姆指揮(DG)版本,總覺得第一隻「火氣」太大(對我而言,Szell指揮的東西就是火氣大!),第二隻是喜歡,但是不夠Gilels精采,第三隻--嘿嘿--一聽之後就束之高閣了。

又例如華格勒的《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第一個買的版本,就是在一九六六年在拜萊特現場錄下、貝姆指揮、Nilsson及Wingdassen分飾男女主角的版本,自此之後買的其他版本,都免不了拿這個版本來作比較。結果被讚至上天的伯恩斯坦版(Philips)、卡拉揚版(EMI)及小克萊伯版(DG),都好像比貝姆的版本「差了一些東西」似的。伯恩斯坦版太慢(自己耐性不夠),小克萊伯的版本是我罕有地「唔buy」他的唱片,反而是卡拉揚版好一點)

還有比才的卡門。第一個一口氣聽畢的版本(以前聽精華多矣,但聽全版卻是很後期的事),是英國指揮家畢潯(Thomas Beecham)在一九五九年錄的版本(EMI),雖然錄音質素不太好(其實總覺得EMI的錄音比較「矇矓」),但是Victoria de los Angeles的卡門已成為標準版,後來貪平又買了Maria Callas的版本,不過不太喜歡。反而是Callas的希臘同鄉Agnes Baltsa,在紐約大都會歌劇院與Jose Carreras做對手戲的DVD版,卻是我經常翻看的選擇(寫這篇東西時也邊寫邊看,爽!)。或者應該找找Baltsa與Carreras及卡拉揚的唱片版來買。

對音樂的喜惡,畢竟還是極其私人的事嘛。甲的糖果或者是乙的砒霜,自己喜歡就成了--還是要出於直覺、打從心底說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的那種。我想,魯迅那句「關進小樓成一統」的態度,最好就是來形容聽音樂這種行為了。